鬼畜眼镜：

主题歌OP

完整中文版（974.24 MB）【如原来安装了日版游戏，建议正常方式卸载干净】：

【解压后运行setup.exe安装在全英文路径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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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的安装目录为：C:\SPRAY\MEGANE\

Jsharer南方电信（可转载）（6月26日更新）

BT种子（7月1日释出）

鬼畜眼镜 中文攻略（翼の夢汉化版专用）

鬼畜眼鏡_パッケージ&説明書&初回限定版冊子

鬼畜眼镜日历 after dark calendar 2008

鬼畜眼鏡 2008 Calendar ラフ

鬼畜眼鏡官方小說[御堂×克哉]（图文扫描版）

鬼畜眼镜官方小说TXT文档

鬼畜眼镜官方小说Word文档

鬼畜眼鏡官方小說插图

咎狗の血：

游戏名称：咎狗の血
汉化名称：咎狗之血
游戏公司：N+C社  (http://www.nitrochiral.com/pc/）
游戏类型：AVG
发售日期：2005年2月25日

汉化组织：醉生梦死论坛（http://www.blmengsheng.com）

鸣谢：DA论坛

2009-1-21 V2.0
主要修正
1. 修正staff名单，增加“都厅之下”，去除“江尹湛大笨蛋”
2. 修正开头部分翻译
3. 修正部分错别字，并对部分句子进行了重新润色
4. 修正Arbitro结局处CG无法显示的问题，修正CG欣赏处OTHERS倒数第六张CG无法显示问题，修正游戏中一张背景CG无法显示的问题（注：此为日文原版bug）

本游戏为简体中文完全汉化硬盘版，下载解压后直接运行exe文件即可。繁体系统请用app选简体中文开启游戏。

咎狗の血简体中文版v2.0  Rayfile分流

咎狗の血电子攻略书

咎狗の血全CG  纳米盘分流

咎狗の血OP（分辨率800x600）

咎狗の血设定集（Nitro+ chiral official works）

咎狗の血官方漫画

[咎狗の血官方小说]渴いた水（シキ×アキラ）

咎狗の血アニメイト特典 

咎狗の血★MESSE特典(ドラマ+ボイスCM+出演者メッセージ)

Inside -咎狗の血 Original Soundtrack-

咎狗の血 TOSHIMA Periodical Report

虚拟光驱软件：DAEMON Tools Lite

转码器：Microsoft AppLocale

虚拟光驱安装运行：解压后运行daemon4301-lite.exe，这时候如果系统弹出窗口提示重启，点确定重启电脑后再继续安装（此时可设定安装路径），安装过程中会有广告和搜索引擎插件提示是否一并安装，不想装这些插件就去掉前面的勾。装好之后就可以运行了。

虚拟光驱设置：虚拟光驱默认是随开机启动，如不想开机启动，在“选项”里将“自动启动”前面的勾去掉就行了。

APP安装运行：Microsoft AppLocale（此软件微软官方以及各下载站可下）
     此软件的优点是，可以虚拟程序软件运行语言系统，在游戏以及winmx,uta，浏览各种非中英文内码文件的使用上非常有帮助，缺点是，只能在windows xp OS下使用。
     此软件用法非常简单，安装后运行=〉下一步=〉运行程序=〉找到游戏目录下exe文件=〉下一步=〉语言选日语=〉下一步（这一步可以建立快捷方式，locate在开始=〉Microsoft AppLocale目录下）=〉完成

#小tip~：安装app可能会在今后安装运行msi程序时引发程序冲突而产生乱码现象。解决办法十分简单。
只要将WINDOWS\AppPatch文件夹下的AppLoc.tmp文件删除，问题可解决。如果希望以后使用AppLocale工具不再出现类似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在WINDOWS\AppPatch文件夹新建一个空白的AppLoc.tmp文件，然后将其属性设置为只读。

高达SEED同人

Kira×Cagalli

「光凭心意又能保护些什么！？」
那是和初见印象完全相反的暴戾，褐发少年扬起手，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金发少女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那一瞬间，意外、委屈、甚至是屈辱这些情绪哗啦啦地涌上来。但最后只剩下无言的悲伤。
那悲伤不仅是她的，还包括对面那个拼了命要保护什么的少年。

「你为什么会坐在那种东西上！？」
当初卡嘉莉也冲动地挥出一拳，令她愤怒的不仅是奥布协助开发的MS被投入战争，更因为坐在上面的是这个曾经帮过自己的少年，那样温柔和杀戮兵器不相称的一个人最终却成为扣下扳机的刽子手。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基拉只用这一句话解释了。
卡嘉莉没有追问，她也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黎明沙漠的游击队混到一路。
奥布的公主殿下。卡嘉莉讨厌这个称谓，通常这样叫她的人都不曾真正将她本人放在眼里，更不会看重她的精神和思想。
所以即使还隐瞒着身份，她多少开始在意起这个把她当作普通人看待的男孩。至于后来知道基拉其实经常忘掉她是女孩这个事实，又另当别论了。

阿夫门德的遗体被掩埋在沙漠，连个像样的墓碑也没有，但比起其他甚至找不到全尸的牺牲者，卡嘉莉至少还能让这个朋友入土为安。
入夜后，卡嘉莉依旧抱着腿坐在附近。她绝不会忘记这些人，哪怕死者生前留下的痕迹会被时间冲刷掉，活下来的人也要牢牢铭刻那个名字。
在她闭着眼睛任由冷风吹刮时，一件斗篷披到她背上。她下意识以为是奇萨卡，转头却看到少年沉默的脸。
卡嘉莉没有说话，她并非在为白天那一巴掌介怀，只是此刻内心艰涩，也不知该怎么开口。基拉比初次相遇时，似乎改变了，对方就像一根快绷断的弦，卡嘉莉有点不敢再随便对他发泄情绪。
基拉越过她身侧，来到那个简陋的墓碑前，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一朵淡黄色的纸花，插到死者长眠的沙土上。
「之前……大天使号进入Junius 7的废墟补给时，也为逝者献过纸花，我折得不好……」基拉的背影在夜风中显得飘渺，但又坚定不移。
卡嘉莉的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基拉回过身，看着流泪的少女，慢慢走到她跟前，弯腰抱住她的头和肩膀。
这纤细娇小的触感，果然是女孩子啊，但是和抱着另一具火红娇躯的感觉完全不同。基拉抛开内心那一丝未明的痛楚，如同为对方遮风挡雨般更紧地拥住卡嘉莉。
在茫茫人海中遇到的这个她，或许会成为他独一无二的“特别”。怀着命运般的预感，基拉在心底立下守护的誓言。

「小心保重自己。」
一身将军白服，英姿飒爽的少女紧拥住蓝衣少年。仿佛在安慰着两颗互相依偎的心，少年流着泪轻声笑答。
「没关系的，我没关系的哦。」

一定会回到你身边。

后记：

KC的众多场景中，卡嘉莉当着双方家长在大庭广众下的临别一抱，当时萌得我肺都炸了，尤其基拉那句含泪的“大丈夫”，戳得我血流满面，所以哪怕依样画葫芦也想写出来。
说句私心的假如KC没有血缘，哪还轮得到AC，两边的相处模式，萌度根本不可同日而语。AC和KL或许还要谈对彼此的理解和信念上的一致，KC则完全跳过这些步骤了，那种毫无疙瘩的相处让人不得不感叹这就是双子的羁绊，说到这里又纠结了，KC萌的究竟是血缘还是少年少女无垢的心心相印，还真是傻傻分不清楚。
比起种命里基神变“腹黑妹控”把卡嘉莉治得服服帖帖，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种里面的KC，那种互相支持温暖的感觉（对种命的怨念又来了= =）。
提前祝王子和公主生日快乐～

黑暗中那团气息贴过来，真的心脏揪紧了。
然后就那样停住。隔着被褥只听到细微的呼吸声，五感在神经的高度紧绷中达到极限，仿佛血液的流动都能清晰感受到。
已经在这么近的地方，却安静得像消失了一样。这是一次又一次，真站在基拉面前所看到的风景。那张温柔清秀的脸，总是毫不吝惜对自己笑，淡淡地关怀，包容地凝视，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大和队长真是好脾气，不管怎么冒犯他都不会生气似的——我是没去做过那种事啦，稍微有点可怕呢。」
同僚私下的议论，那时在内心产生的异样焦躁，真现在确是明白了。大概自己也和其他所有在远处观望的人一样，从不曾真正站在基拉身边。而对真·飞鸟这个人，基拉大概也是和对其他人一样，毫不在意地接受他的各种情绪。是的，毫不在意。
于是无可救药的……不甘心。
他是如此在乎，在乎这个站在人类无穷欲望的金字塔尖，看不透内心所思所想，孤单又显得冷漠的身影。这个人的存在，甚至让真最信赖的战友承受了至死的残缺伤痛。
他应该恨他的。
应该恨他的……基拉·大和，这个一出生就背负着原罪的人。
真咬着唇，嘴里尝到了铁锈味。

“小真，醒了吗？”
沉稳柔和的声音回响在房间里，基拉没有触碰真，而是坐回去背对着他。裹在被子里的人影一动不动。
“还睡着吗……”
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后，又沉默了一会儿。
“还…不想见我吧。”
两手放在身侧的床沿，基拉轻轻闭上眼。
“明天我会离开Aprilius，这期间……”
基拉停顿了一下，感到细微的颤动从身下的床面传来。
“小真留在这里，想去什么地方，可以慢慢考虑，无论是哪里，我都会尊重你的意愿。”

对方想说的话仅此而已。传达离开的信息，接着便是实际意义上的付诸行动。
“啊咧……好奇怪……”
开关门的声响重归寂静后，真忽然就很想笑，从被窝里爬起来，刚才还拼命忍着不敢眨眼，害怕眼泪掉下来的他简直像个傻瓜。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啊？能回去被称为“家”的地方，早就没有了，过去，现在，今后也……
“哈……哈哈……”
实在太不争气了，这副又笑又哭的熊样。一向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也经得起各种打击了，结果在和平的世界居然比在战场上更不堪一击。
“基拉……大和……Freedom……队长……”
仿佛要咬碎这些词语般一个个喊过来，泪水止不住地落到床单上。
“基拉、先生……”
基拉先生、基拉先生、基拉先生……
每当他这样呼唤对方时，不管是怎样的无理取闹，那双紫水晶的瞳里总是满溢出无奈和纵容。真一次也没有告诉过对方，他有多喜欢那样。
再也不属于他了，再也——
像迷路的孩子一样，真抱住膝盖，不管不顾地大哭出声。
一只温柔的手却在此时抚上他的头顶。
真埋着脸，眼泪更加汹涌地流出来。独自一人的话，哭也无所谓，没有谁会看见，也不会丢脸难堪。所以这是幻觉，轻柔的抚摸，暖暖的温度，都是一触即碎的幻梦，如同他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抓不住的希望。
“基拉先生……”像高烧中的呓语，真喃喃地呼唤着。
白服的少年俯身拥抱他，清澄的香味渗透过来。
“……我在这里。”
“……骗人，你已经走了……”
“我听到小真在叫我。”
黑发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我没有……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这种人！”
基拉抱着真，轻抚他的背。
“恨我也没关系的。”
仿佛事不关己，轻描淡写地述说着残酷之事，比拒绝更疏远的距离。
真分不清胸中这股情潮是恨还是别的什么，他突然就想让对方尝尝血的滋味，一阵头脑发热，真啃上基拉的唇。
基拉的身子僵了那么一下，显出他的意外。但也仅此而已，几乎同时他便撑住重心不稳的真，微开的唇齿迎入对方笨拙纠缠的舌，引导着这个带着淡淡铁味的吻。
一开始只是粗野冲动的行为，等回神已是难以自持，真像缺氧的鱼一般渴求着基拉的唇舌，翻搅起清甜的津液，却没发现与他的急不可耐相比，对方的游刃有余。当真感到头昏眼花时，基拉结束这场唇齿纠缠，将他按在床铺上。
被压倒的真半睁着水雾蒙蒙的眼，一时搞不清状况，但很快他就发觉被基拉的小腹蹭着，自己的下体不知何时已呈充血的半勃起状态。
骤降的窘迫让他挣扎起来，身体竟软绵绵不听使唤，全身高热得不正常。
“小真……”按着他肩膀的基拉把额头和真的贴在一起，片刻后抬起头，“你发烧了。”
“唔……”被下了病患的宣判，真的气力立刻被抽空了。
“我去准备湿毛巾和冰袋，躺着别动哦。”
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基拉完全进入看护病人的模式，打开灯走出寝室。
真躺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门口发愣，直到基拉的气息消失，真又侧身蜷回被窝里，下半身滚烫的硬挺完全没有消退的迹象，他不想被回来的基拉发现，但要是对方一去不回……真又急又怕地摇头，发颤的手伸进下身的衣物，握住勃起的性器，急切地撸动着，想快点发泄出来，在基拉返回之前收拾干净。攀升的快感中真回想着不久前和基拉的那个吻，脑子变得晕乎乎的，草莓色的唇微张着，不断发出情色味的喘息。
身体出了一层汗，喘息中混杂着细细的呻吟，仿佛会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躲在被窝里自慰的真陷入忘我的境地，甚至连基拉拿着毛巾和药回到房里也没察觉到。
“小真？”把东西放到桌上，喊了两遍也不见回应，发现异样的基拉上前一把掀开被子。
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赤眸少年缩成一团，惊慌地飘过视线。
屋里的灯光很亮，他再怎么掩饰也无所遁形，站在床前的基拉一身雪色戎装，多少跟眼前的光景不太搭调。真这时候也才真正看清基拉，对方脸上的OK绷落入他眼中，真心里涌上一丝懊悔。
在真观察对方的同时，基拉也在留意真的状况，栗发少年默不吭声地靠过来，爬到床上。
“做、做什么……”真紧张地想挪开身，却被基拉从背后抱住，对方的呼吸喷到他颈项，体温包围着他，夺走了真的意志力。
“小真需要解放吧？”基拉一贯清澈温润的嗓音在此刻却像带着魔性，“我来帮你。”
“不……不用你……”
为什么不能当作没看到！这么直接地说出口，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真扭捏挣扎着，但使不上力的身体反倒变成了撒娇似的半推半就，还无意间牵动了掌心的伤，听到真抽气的声音，基拉眼明手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被金属刺破的伤口虽不大但也不浅，而且伤在手掌上，很容易磕磕碰碰的影响愈合。
“乱动的话，伤口会裂开的。”
基拉的脸轻偎在真脑后，温柔的声线要化成水一般。
“交给我吧，其他的什么也不必想。”
真红着脸，安静地闭上眼。

有那么恍惚的一刹那，真怀疑自己的脑袋被烧坏了，不然怎么会是这种看似顺理成章实则离谱的发展。要说丢脸的话在基拉面前早已经丢尽了，全身无力地靠在基拉怀中，真白净的肌肤被汗水蒸腾着，泛出诱人的玫瑰色，在凌乱的睡衣下若隐若现。基拉从身后环拥着他，真甚至能感到对方眨动的睫毛擦过自己的耳根。
周身被倦怠感围绕着，真连眼皮都不想动了，朦胧间他看见基拉被弄脏的手指，突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变得清醒起来。
“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像当初在海边再会时一样，面对基拉温和的脸，真始终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可以起来，小真现在是病人。”
基拉一边做善后清理，一边劝阻他的擅动。
到底是谁对病人做了那种事啊……小声在心底吐着槽，又想到造成这状况的责任大半都在自己身上，脸上霎时滚烫起来。幸好对方没有注意真的表情，用毛巾替他擦干净身体后，基拉端过水杯来喂他吃药。
“……”
白色的药片被冲入喉咙之前还是尝到了一点苦味，真自来最怕苦，不禁皱了皱眉。基拉像是早有准备地塞给他一颗硬糖果，这倒是让真当场怔住了。
是他喜欢的椰子味。
基拉是从什么时候留意到这些小事的，真想不起来。在他自以为拼命注视着对方的时候，却忽略了来自对方的视线吗？
见他把糖放到嘴里，基拉露出微笑，和平时不太一样的，有点像答对问题的孩子般的开心笑脸。真感到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印象中这是头一回看到基拉的这种表情，而且还是对着他。
「恨我也没关系。」
真无法将那句话和此刻的美好笑容联系到一起。仔细瞧的话，基拉的脸长得非常漂亮，也许第一眼不会特别在意，但眉目间流露出的温柔会让人越看越舒服，所谓的如沐春风就是如此吧。偏向亚洲人的肤色不若真这样的白皙，而是浅浅的小麦色，弥补了因过于秀气而容易被误认性别的相貌——真想起和自己几度碰面都留下不愉快回忆的卡嘉莉，自从知道她和基拉是双生子，真也发现两人的五官轮廓极为相似，甚至基拉比那位当姐姐的看起来更为纤细柔和。
视线落到那张发红的薄唇上，真想起自己曾咬在上面的触感，顿时感到口干舌燥。他做不到把那个行为和弄伤基拉脸颊的意外划等号。基拉是怎样想的？对方倒像忘了一样，依然神情自若地面对他。
事实上，也是自己单方面的冲动。
基拉一定会全部忘掉，连同他的胡言乱语，包括那个荒唐行为。

“药我搁在床头的柜子上了，康复之前记得要按时吃。”
胡思乱想之间真被基拉塞回被子里，额头上也放了一个冰袋。意识到对方即将离开，真慌了神地伸出手去。
被拽住衣角的基拉回头，看到的是红眼小孩的沉默。
“没事的，我去把这些东西放好，很快就回来。”
「没事的哟。」
他似乎经常听到基拉说这样的话，像施了魔法般令人安心。真的手松开后，基拉对他微微一笑，暂时离开了房间。
头上凉凉的感觉轻松多了，疲惫也随之压过来，调整人几乎不会生病，但一旦超过某种程度的负荷，身体也会崩坏，平素无恙的身体突遭病魔击倒，甚至比小病不断的自然人感觉更糟糕。
不能睡……还没等到基拉回来……真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基拉就要走了。
想去的地方，想留的地方，对方只抛下这个选择题。
他的前路依旧一片雾霭。

基拉注视着真的睡颜，仿若回到了原点，他们总是如此反复，互相亲近又满是矛盾，像刺猬一样。
「真想见见对方，是怎样的人呢？」
自由高达被击落后，手中无剑的彷徨之余，还带着伤的基拉却对那个执意要杀自己的陌生人产生了某种向往。
「是个很努力的孩子。」
不久的日后，阿斯兰曾当着他的面这样形容真。看出阿斯兰对那名叫真的少年超出寻常的关心，基拉当时的内心甚至有一丝哀凄。但实际见面后，基拉或多或少明白了阿斯兰的心情。都是为了梦想努力过头的人，而对真尤其残酷的是，追寻的“梦想”最后却成了梦幻泡影，想要守护的东西都眼睁睁地失去了。

“小真，醒着吗？”
明知故问地凑近对方的脸。
“睡着了呢。”
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换冰袋时基拉抚开对方漆黑的刘海，他犹豫了一下，弯腰在微凉的额上落下轻吻。

砰砰的枪声响彻射击室，真打完子弹，换新弹夹正准备再射一轮，就在他举枪瞄准靶牌时，眼角瞄到一道白影让他停下扣扳机的动作。
伊扎克站在门口，他本无意立刻打断对方。真的射击水平在精英中也是出类拔萃，随着移动靶的快速闪现，子弹就像被吸入靶心一般，几乎是百发百中。但刚才的真·飞鸟明显不在状态，有几发的准心偏到伊扎克都怀疑对方是闭着眼睛打的。
“……什么事？”
真取下防噪耳罩，鲜红的眼睛直盯着对方，和他火一样的瞳仁成对比的，是伊扎克冰一样的蓝眸。
“你这是对长官的态度吗？”
纵然有某个从不拘泥于上下级礼仪的金发友人做榜样，但一向军纪严明的伊扎克从不接受这种敷衍。迪亚哥也罢了，对眼前这个小鬼伊扎克可不想给什么特赦。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受情绪影响，显得不合礼数，真把手枪收起来，规规矩矩地敬了个军礼。
“玖尔队长。”
伊扎克身材挺拔，比真足足高出一个头，他一身雪白的指挥官服，一手叉腰站在那里，便有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
真并不隶属于玖尔队，就在基拉离开PLANT首都的第二天，这个被扎夫特军人们私下称作银色风暴的青年就一阵旋风般刮到了真的面前。从对方干脆利落的三言两语中，真才知道基拉在临走前有请托伊扎克带他跟着玖尔队出任务。若是换了其他人用那张拽脸来带人走，真八成要反抗一下，但对方是伊扎克·玖尔，曾经的克鲁泽队的成员，和阿斯兰一样一开始被真和露娜玛利亚他们当成旧时代的遗物的人，实际上都是百战沙场的勇士。
真对这样的人还是存有敬意的，前提是对方的脾气能改一改的话。
对真的招呼，伊扎克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伊扎克不喜欢阳奉阴违的家伙，但这个红眼小子直接的眼神却称不上让人愉快。扎夫特的红衣穿在真身上显得极为张扬，和他表现出的性格一样，伊扎克当然知道对方的黑历史，在迪兰达尔执政期间作为阿斯兰的下属，没少给他的死敌添麻烦，最关键的是——开着脉冲高达和命运高达先后击落过基拉和阿斯兰的座机。
而完成这些“壮举”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屁孩。
伊扎克突然感到一股烦躁，他转身就往外走。
“快点跟上，准备出发了！”

真一言不发地跟上去。
老实说在玖尔队的日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难熬，经常都有大大小小的任务，开MS的机会也不少，虽然是侦查作业之类的。除了健谈的迪亚哥，队员们都是埋头干事不多话的个性，队里唯一的女性诗和·哈尼夫斯也是红衣精英，和露娜玛利亚开朗活泼的性格不同，这名正值花季的少女沉默寡言，一身干练的军服，和队长伊扎克站一块儿倒意外的和谐。然而让真特别多留意了对方的却是因为那眼睛和头发。
深栗色的发和紫色的瞳，很难不联想到那个人。但两相比较之下，终究也只是更加认识到其中的不同之处。
基拉……走了有多长时间呢？实际上只有一周，真却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那天早晨他醒来后发现退烧了，但基拉已经陪同议长坐在前往五号卫星的穿梭机上，真不知道基拉和他算不算告过别了，结果他还是不得不接受对方同僚的照拂。

“打起精神来啦，别老是一张被欠了几百万的脸。”
迪亚哥倒是毫不避讳地调侃他，真对他这种自来熟的态度颇不习惯。这个现在身为伊扎克的副手的男人，据说以前也是克鲁泽队的成员，在士官学校和阿斯兰伊扎克是同届，后来又一度叛离扎夫特军倒戈奥布。
“你以前在大天使号上待过吗？”真提出了在意的问题。除了基拉，他从未接触过大天使号的成员，那艘白色战舰在他印象中依然保持着神秘感。现在有个在大天使号服过役的人就在眼前，真不想放过机会。
“哈……”迪亚哥皱着眉抓抓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对方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但真却没有踩地雷的感觉，看得出迪亚哥对那段往事并非是不堪回首。
“大天使号上的那些人……是怎样的？”
“你是想知道这个啊，”领悟到对方用意的迪亚哥露出邪邪的笑容，“干嘛不直接去问基拉，问不出口吗？”
“……！”
被戳中痛脚的真表情一僵，猛地扭开头，“不说就算了！”
“喂，”叫住转身就要离开的真，迪亚哥敛起了笑容。“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亲自去见一见又怎样？”
真瞬间睁大了眼，迪亚哥的话让他内心喧嚣起来。
“那艘船，我和阿斯兰都很熟悉，甚至是伊扎克，也在上面待过。”
“什么？”伊扎克？若说其他人也罢了，真完全无法想象伊扎克那样纯粹的PLANT军人，也会和敌对阵营的战舰有瓜葛。
“啊啊，事实如此。不过你别误会了，伊扎克从未叛国，他只是在第二次雅金·杜威攻防战中把我救到大天使号上罢了，只登舰过一次而已。”
稍稍平息震惊之余，真依旧不能打消心头的疑惑。
“为什么……”
“嘛啊，反正就是这样。说实话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伊扎克曾经比任何人都更加仇恨那艘船，以及强袭高达的驾驶员。”
“强袭高达？”对这台MS的名字真并没有印象。
“两年前地球联合军在奥布殖民卫星Heliopolis秘密开发的五台MS的其中一台‘GAT-X105 Strike Gundam’，驾驶他的人就是基拉，而扎夫特这边夺取了另外四台，由克鲁泽小队的成员驾驶。”迪亚哥的神情在此时显出一丝痛楚，“在那场战争中，我们失去了重要的伙伴。”
真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说不出话。这些事，他全然不知道。

电话声穿堂入舍地响了老半天，才被刚出浴尚未擦干头发的屋主给接起来。虽然穿着浴袍不太合礼仪，但看清来电显示后，宵暗发色的青年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接听键。

『啊啦，好久不见了，阿斯兰。』
屏幕上意外出现的人影让他愣了一愣，粉色的歌姬——PLANT的现任议长笑靥如花地对他打招呼。
“拉克丝？”
联系人的名字是基拉，但出现的却是拉克丝。阿斯兰正想开口问个究竟，却听到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阿斯兰，拉克丝有事要先对你说。』
随着柔和的话音，屏幕上的拉克丝后方又出现了一张清秀的脸，咖啡色的发和紫水晶的瞳，那是阿斯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基拉……”
唤出这个名字时阿斯兰几乎抑制不住胸中的热念。
『阿斯兰……』
和他直接对上话的基拉也颇为感动，清澈的紫眸中闪动着光辉。上一次通过电话联系至少也是两周前了，即便知道对方生活无碍，挂心的感觉依然时常萦绕怀中。
看见这两人几乎要穿透屏幕黏在对方身上的视线，拉克丝保持着微笑，适时地插话：
『关于奥布使者访问PLANT的行程，让我先和阿斯兰说下吧。』
『…好的。』
基拉有点小尴尬，稍微退开了一点。见对方的脸从画面上消失，阿斯兰掩住失落的情绪，这才想起对拉克丝发出礼貌上的问候。
“好久不见了，拉克丝，最近还好吗？”
『我很好。阿斯兰在奥布也还好吗？』
“不用担心，我在这边一切正常。”
『但是卡嘉莉说阿斯兰的状况不太好呢。』
拉克丝一手捧颊，轻轻叹着气。
“咦，卡嘉莉？”
阿斯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卡嘉莉为什么会说这种话？还是对拉克丝。
『奥布的贵族意见不合的事我有听说，卡嘉莉和阿斯兰都很辛苦呢。』
原来是指这个，阿斯兰微微皱眉，这是不可能避免的事，五大家族在对奥布统理中相悖的作风和理念，只能在长期的磨合中求同存异。事实上，近日参与几场争论激烈的长会议，阿斯兰已经连续两天没合眼了，昨天才得以空闲暴睡了一场。
“要说这种程度的辛苦，你和基拉那边也一样吧。现在已经离开Aprilius了吗？”
『我们在第五号卫星上，暂时不能确定归期，但不会影响奥布的来访，毕竟有一半算是休假不是吗？阿斯兰也很久没来PLANT了。』
“……是啊， PLANT应该变了不少吧。”
拉克丝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即使有所改变，也是阿斯兰记忆中的PLANT啊。具体的行程日期和安排，Aprilius的相关人员会负责接洽的。……阿斯兰，要和基拉说两句吗？』

拉克丝知道不需要等对方回答，问出此话的同时她将视线转向一旁的基拉，互相点头后美丽的歌姬提起长裙起身，轻轻走出了房间。
基拉坐到通讯机前，看着屏幕上那张面影，张了张嘴，竟然发不出声。
『……基拉。』
有着温暖的绿色眸子的青年轻声唤他。
“阿斯兰，最近还好吗？”
发现自己问了和拉克丝完全一样的问题，基拉又愣住了。
阿斯兰忍俊不禁，有时候基拉傻乎乎的一面还真是让人无力吐槽，但也让他觉得非常可爱。是的，不管隔多久再见，他的基拉都是如此可爱。
『基拉，我来PLANT能见到你吗？』
阿斯兰冷不防问了这句，基拉心中涌上一股暖意，眼眶却有点发酸。
“嗯，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看着阿斯兰仍带着些憔悴的脸，基拉又补充道。
“阿斯兰，要保重身体啊。”
『我会的，基拉也是。』
听见对方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回应，基拉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
“阿斯兰……我想见你……”
『基拉……』
对面的阿斯兰反应有点无措，他对着这边伸出手，却只能碰到无机质的屏幕。
基拉赶紧用手背蹭掉眼泪，抬头露出一个笑脸。
“我没事，可能有点睡眠不足，那就这样……”
『等等——』
阿斯兰喊住准备切断通讯的基拉，那双绿眸里透出疼惜。
『等我过来。基拉，我也想见你。』
“……嗯。”

看着暗掉的屏幕，阿斯兰往后靠在座椅上。头发上冰凉的水珠滴落到肌肤上，他却感到身体发起热来。
“基拉……”

TBC

SEED-D同人
配对：Athrun×Kira

1、

『我们又能像这样好好说话了。』
『和平的时候，相处变得太理所当然，所以我们都忘了……其实这种事才是真正的幸福……』
说着这些话的基拉，让阿斯兰产生了熟悉的感觉。是的，在更久远的过去，对方也讲过类似的话。那时候少年在升降机上回过头，紫色的眼睛里闪动着些许伤感和留恋。
『对不起，阿斯兰，谢谢你……很高兴能和你谈话。』
正是那个回眸，让当时背负着夺回自由高达的军令的阿斯兰重新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我不想让那家伙……让那些人死……！』
那时候阿斯兰对身旁同在两个阵营间徘徊的迪亚哥喊出了真实的愿望。
而如今……他又是为了什么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想保护……卡嘉莉……基拉……所以，想要力量……」
全身破破烂烂地躺在床上，用细如蚊呐的声音述说着，当初在黄昏的海边未能坦率的心声，终于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吐露。
卡嘉莉强忍着眼泪的表情并没有映入阿斯兰因虚弱而模糊的视野中，而站在她身后的基拉的脸显得更为遥远。
太遥远了。
从再次回到大天使号上，也未曾改变的距离。当初从昏迷中醒来第一眼望见的面影，就像一场太过温柔的梦。
而此时这个梦境在阿斯兰耳边说道：「已经够了，好好地睡吧。阿斯兰，我们还有的是机会。」
他阖上翠绿的眸，在这柔和嗓音的包围中沉入黑暗。
是啊，像这样说话的机会还有很多，等他醒来……

那之后却再也没有多少空余的时间。
阿斯兰在能够下床走动后的几天都没怎么见到基拉，即便看见了也是兵荒马乱中匆匆一瞥，彼此打个照面，甚至来不及交谈一句。
「基拉先生……还有卡嘉莉小姐，是阿斯兰先生的好朋友吧？」
还在医务室养伤时，在一旁照看他的美玲有些犹豫地开口问道。
「啊……是啊。」乍然听到如此疑问的阿斯兰略带着不自然的笑容点头。
少女似乎被他面上的苦涩刺痛了，低头削着手里的苹果。她并不是傻瓜，也许在逃离扎夫特的母舰之前她还只是对阿斯兰·萨拉怀着倾慕之情的天真少女。但在逃亡之际见识到曾经的同胞对自己毫无容赦的赶尽杀绝后，少女的单纯懵懂也随之破灭了。从那时开始美玲看到许多曾经看不清的东西，包括她一直注视着的宛如雾里看花的阿斯兰。
身在扎夫特的阿斯兰在美玲眼中是优秀的长官，传说中的救国英雄，虽然鲜有机会接近，但从远远的窥视中她也能感受到对方矜贵寡言中透出的温和，那是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美好。
或许她从未看到这个人真实的部分，会受伤，会愤怒，也会悲伤的阿斯兰。而如今眼前这份真实却令她眼睛发酸。
「你怎么了？」见她久久沉默，阿斯兰反过来关心她。
「没、我没事，稍微发了下呆。」她急忙掩饰。
阿斯兰微叹了口气，美玲也是病号，却成天守在这里，对伤势初愈的她而言太勉强了。
「美玲，你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没关系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不需要有人一直照看着。
听到他这番话，美玲像触电般抬起头，一声『不』几乎就要冲口而出，但在迎上阿斯兰的目光时又生生咬住了。一直都是这样，温柔谦和的阿斯兰先生，但也一直是这般难以触及。原以为跟着他一起来到大天使号，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结果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阿斯兰先生不是在逞强吗，就像基拉先生所说的那样，就算受再重的伤，您也只会说『没关系』……」美玲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是这种样子，只会让身边的人看着更难受啊。」
即使……我不是你最需要的人，但此刻待在你身边的就只有我而已……！
「美玲，」阿斯兰愕然望着她，随即有些无措地解释，「我只是……」
很想说自己真的没事，但现在明显不是对着情绪不稳的美玲坚持这个的时候。
「那些说是阿斯兰先生的朋友的人，都没有陪在你身边不是吗？」太差劲了……美玲讨厌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然而嘴巴却不受控制，倾慕之人眼中霎时涌上的哀愁使她心痛，「请不要……不要赶我走！」
「……抱歉，赶你走之类的，我从未有那个想法。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会吃不消，你明白吗？」阿斯兰迅速镇定下来，安慰着眼前的少女。虽然起初不明白这位连话都没说过几次的女孩为何会竭力帮助自己，但在卡嘉莉一针见血的点明中他好歹是清楚了。
纵然知道『喜欢』这种心意，却是不能回应的现实。不想伤害对方，但虚伪的温柔会造成更大的伤害。他能够回报她的，也唯有这种程度的关怀。
阿斯兰温和的语气让美玲的情绪稍许平复了，她慢慢地抬起脸，不禁为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羞愧。
「而且，」仿佛被迫面对什么，阿斯兰又缓缓开口，「基拉他并非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卡嘉莉也是……他们各自肩负着使命，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现在也是忙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而我却……」阿斯兰脸上闪过一丝痛楚，随之又像下了某种决心，「已经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阿斯兰先生……」
「别看那家伙现在这样，基拉以前是个爱哭又依赖人的家伙呢。」没有在意美玲过于专注的凝视，阿斯兰用有些怀念的语调继续说道。
「爱哭……依赖人……那个基拉先生？」美玲感到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中那位被称为阿斯兰挚友的少年外表纤细柔和，拥有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内敛，虽然总是温柔有礼地待人，却让她潜意识有种对方身在高处难以亲近的错觉。
「任性，爱撒娇，只对自己喜欢的事上心，不感兴趣的东西就做得乱七八糟，还老哭着找我帮他做作业……」沉浸在回忆里的少年微眯着翡翠绿的眼，海蓝色的发丝柔顺地贴在脸颊边。
「那样子的基拉先生……真是难以想象。」美玲出神地望着阿斯兰，喃喃吐出这句话。
「是啊。」任何人看到现在的基拉都会觉得难以相信吧。曾经卡嘉莉说基拉变了的时候，阿斯兰满怀自信地反驳，基拉没有变，还是那个爱哭爱依赖人又有着自己的坚持的少年。只因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对方，两人总是心意相通，他们是从小一起生活的挚友。
而今，他还有同样的自信来说那句话吗？
让人改变的，是战争。而改变他和基拉的并不仅仅是战争。

降落到奥布后，卡嘉莉重掌政权，忙于整顿乱成一团的局势，大天使号也暂作停留进行补给和维修，众人得以在恶战后稍作喘息。
阿斯兰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在地面上也可以吃一些像样的饮食。甩掉心里的那点不协调感，阿斯兰草草地用完餐，离开了人多眼杂的军队餐厅。
在军舰上尚未有这种感觉，而一旦到了地球，阿斯兰顿时被各色异样的视线纠缠，哪怕是在自己曾待过两年的奥布。曾经他用『阿历克斯·迪诺』这个虚假的名字，以元首护卫的身份在奥布高层的重压下仰人鼻息，如今再临奥布，他又变回阿斯兰·萨拉，是PLANT主战派的前议长的儿子，也是扎夫特现今的逃犯，多重身份让交织在他身上的视线变得更为复杂。
也许让这一切复杂化的，还有他此刻依旧未能明确的心吧。

在机库阿斯兰终于见到了数天未曾谋面的基拉。
少年纤瘦的躯体包裹在蓝白基调的奥布军服中，显得格外的静谧和稳重。比起地球联合军的制服，果然还是奥布这身更适合基拉。阿斯兰这样想着，心底却升起一丝惆怅，两度穿上扎夫特军服的自己，如今还会被这里接纳吗？
在他最需要力量的时候，基拉和拉克丝把守护之剑递给了他。阿斯兰也凭着自己的意志接受了这把剑。此时望着远处站在自由高达下方与他人交谈的基拉，阿斯兰也意识到对方是早已将自身献给世界的剑。
原来这就是看起来如此遥远的原因。
这是必然的发展，但阿斯兰却无法拂去内心的那一丝焦躁和不甘。
「阿斯兰。」
就在他陷入自我情绪中时，清澈的声音传到耳中。
阿斯兰随着呼唤声抬眸，看见基拉正朝着自己这边走来，脸上挂着一贯的柔和。
「基拉大人……」被丢在原地的奥布军人忍不住出声。
「抱歉，很快就回来。」基拉回头应了一声，来到了阿斯兰跟前。
「基拉……」阿斯兰有些感慨地唤出对方的名字。
基拉自嘲地苦笑，似乎充满歉意。
「还说有很多机会好好说说话呢，结果这几天几乎连面都见不到。」
听到基拉这么说，阿斯兰也面露无奈之色，随之又因对方语气中的惋惜而感到安慰。他又何尝不想和基拉好好说话呢？虽然想一起做的事很多，但现在仅是交谈两句也成了奢侈了。
「大天使号准备上宇宙，下一个目的地是『哥白尼』。」阿斯兰开口道，他提起这件彼此都明了的事，是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
月表都市『哥白尼』是阿斯兰和基拉从小生活的地方，可以说是故乡般的所在。而这次回到哥白尼却不是缅怀童年，是为了和PLANT作战而收集情报。怀着五味杂陈的心绪，阿斯兰那双绿色的眸牢牢望着基拉的眼睛，当年在哥白尼的樱花中分离的两人，如今将要在故土再度携手。
「基拉，我也会一起去。」
本是预料中的答案，基拉却像被谁打了一下，略微愣住了。他这副反应倒是让阿斯兰迷惑不解了。
「基拉……？」
阿斯兰禁不住伸出手，搭上基拉的半边肩膀。
「阿斯兰，谢谢你。」
基拉将手按在搭着自己肩膀的阿斯兰的手上，他的眼中闪动着摇摇欲坠的光芒，明白那是什么后，阿斯兰内心受到巨大的冲击。
基拉的这种表情，阿斯兰已经太久没有见到了。
久到他以为对方已经失掉了某种感情，甚至是心的一部分。
曾经在奥布基地的厂区外，隔着围栏相望的基拉，也是用这种眼神无助又依恋地望着他，然而和当时的压抑和苦痛相比，此刻基拉闪烁的眸光中却满含着温暖的爱怜之意。
阿斯兰心头一热，正想要开口说什么，基拉后方传来的一声大喊打破了气氛。
「喂——小兄弟！」
基拉回头，看见的是在高处对着自己招手的金发男人，男人年轻的脸上横着一道伤疤，笑容和语气都令人感到熟悉和亲切。
「穆先生……」基拉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尼奥神态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暂时还是别用那个名字叫我吧，还不习惯呐。」
「啊，抱歉——尼奥先生。」基拉急忙改口，虽然对方因为对大天使号的归属感留了下来，但毕竟没有真正恢复记忆，要他马上接受自己的另一个身份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尼奥抛出一个轻松的笑脸，尽管只保留着身在地球联合军的记忆，但在大天使号上的氛围却让他确定这才是他该存在的地方。
「找我有事吗？」基拉礼貌地询问尼奥。
「噢，『晓』高达的OS还需要做一些调整，毕竟我这个自然人要驾驶这么一个厉害的家伙还有点勉强呢。」
「我明白了，请稍等一下。」说完基拉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阿斯兰，对方刚才似乎有话要说，但现在时机显然不太合适了。阿斯兰冲他微笑，示意让他放心去，改后再谈。基拉会意一笑，回到先前的奥布军人那边。

「你们，感情还真好啊。」
尼奥闲着没事做，索性从上面翻下来，站到阿斯兰旁边。看着不远处交代完事情的基拉爬入那台黄金高达的驾驶舱，他开始和阿斯兰攀谈起来。
「是、吗……？」阿斯兰消化着这句话，有点迟钝地转向尼奥。他并没有半点否定的意思，应该说他内心的希望是不存否定的，但自从发生海边的那场争辩后，阿斯兰心中始终有个阴影。
『你的手上也沾满不少人的鲜血了！』
那句稍微冷静后马上就后悔说出口的话，至今已变成禁忌。
别说是道歉了，阿斯兰甚至不愿再记起，不论是被自己，还是基拉。
但他也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记忆烧灼的痕迹如此清晰，刻下的伤痕是无法再抚平了。
同样是满手血腥的人，这种话一旦说出口，对基拉，对阿斯兰自己都是一种残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伤害深深地掩埋起来，小心翼翼地不再触及。
「喂，小兄弟，你没事吧？」看着绿眸少年布上阴霾的脸，尼奥直觉自己说错了话，但又搞不明白错在哪里。对这两个少年，他有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他俩站在一起的景象似曾相识。尤其对基拉，随着接触次数增多，他甚至能察觉到自己和基拉有一种特殊的感应。
「啊啊，没事。」阿斯兰应道，这种隐秘的心事只怕是不能对任何人透露了。他快速整理自己的情绪，不管怎么说，他选择了这里，尽管有过太多顾虑和迷惘，但为如今的奥布尽自己的一份力无疑是他最强烈的念头。
甚至可以说是，欲望。
「唉，你啊，但总觉得你跟那小鬼挺像的。」虽然和眼前的少年不熟，但尼奥就是有这种感觉。
「弗拉格上尉……」
「都说了我是『大-校』！」拉长了音纠正，尼奥装出不高兴的模样嘟噜了一句。
「是……」阿斯兰只好顺着对方的话头，那声『大校』却怎么也叫不出口，毕竟已经是成为过去式的地球军联盟的军衔了。
尼奥摇摇头，所以才说这两个小鬼相像的，固执的地方真是一模一样。抬手想摸摸对方的头，手伸出去之后才觉得面前这个散发着贵公子气息的少年不太适合这种对待，顿时改为轻拍对方的肩。
「那个叫基拉的小子，很重视你的。」
「啊……」
由旁人说出来，听在阿斯兰耳中别有一番微妙的感受。
「你在医务室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旁边，还有那个金发的女孩儿，是他妹妹吧——你还真受欢迎哪，不过基拉也挺受欢迎的，从自由高达的驾驶舱里被救回来的时候，床边美女环绕，让人羡慕死了……」
「基拉他——」阿斯兰打断尼奥的话，「当时伤得很重吗？」
尽管已经痊愈得看不出曾经受过伤，但一忆起当初眼见自由被击毁时仿佛世界崩塌般的绝望，阿斯兰仍旧心有余悸。
「跟你比起来只是轻伤而已，虽然当时他醒来的样子给人的感觉很弱，气势上完全比不过扎夫特那个驾驶『脉冲高达』的少年，很难相信这孩子就是自由高达的驾驶员呢。」
听到尼奥的评价，阿斯兰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这一点还是完全没变呢，就像他曾经也不相信基拉会坐上地球军的MS一样。
「基拉一点也不适合战争，我是最了解的，他连对开枪都有很大抵触，是个比谁都老实善良的人。」
「没有谁是适合战争的，你也一样。只是有些重要的东西必须靠战斗来保护，因爱而产生愤怒，因愤怒而拿起武器——这就是战争的本质。」尼奥对他说道，「对你来说，也有不惜豁出性命来保护的存在吧。」
——必须保护的存在……
「嘛啊，虽然对自己究竟是谁还没有实在的记忆，但我能感觉到，我想要保护的的家伙就在这艘船上。」
尼奥的表情变得严肃，阿斯兰望着对方流露出坚定意志的侧脸，微微有些惊愕。
哪怕失去记忆，过往变为一片白纸，命运也会将其带回真正重要之人的身边。而那个对自己而言最珍惜最想守护的人又是谁？

搞定最后一台MS的程序，基拉长长地吁了口气，从驾驶舱里爬出来，已经找不到阿斯兰的身影。中途被谁给叫走了吧，对这种状况早有心理准备的基拉也没有太意外。
「阿斯兰……」
有多久没有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念着这个名字了？不知从何时起基拉逐渐把感情的洪流封印在沉稳超然的面容下，甚至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宛如程序般设定好的情绪。
但他也明白自己始终是一个人而已，不是鬼也不是神，更不是机械。
原本以为能用明镜止水的心态面对任何冲击，西西里小岛上的夕阳却还是灼伤了他的眼，发烫的眼眶拷问着他的心，但他已经无法像两年前那样伤心了可以哭叫，生气了可以打人，感到孤单就找个人依靠了。
作为把自己奉献给世界的剑，基拉再也没有那种立场。
然而，当看到卡嘉莉凄惨哭泣的面容时，他内心沉睡的某种感情又复燃了，他将剑挥向了曾以为再也不会兵刃相向的人。无论是否有让阿斯兰受伤，那种攻击对方的意念是确确实实的，这个事实让基拉本人也感到战栗。
「基拉君？」
一声轻柔的呼唤把他从沉思中拉回，基拉抬头就看到一个秀丽的身影。
「玛琉小姐！」
基拉招呼着迎了上去。没想到玛琉舰长也来到机库里，但整备班的工作人员都回去休息了，机库也只剩下基拉一个人，她是专程来找他的吗？
「你还待在这里啊。」她颇为无奈的语气让基拉有些困惑。
玛琉看着少年微微侧过的脸，此刻的基拉让她想到了两年前顶着巨大压力作战，长期睡在驾驶舱的那个少年。但现在按理说已经不一样了，基拉坚强了很多，身边也有理解他支持他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基拉君，你有什么烦恼吗？」
「咦？」
玛琉的问题太直接，她的语气就像为弟弟担心的姐姐一样，基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要说烦恼当然是有的，但都是些不能随便倾述的心思。
「是阿斯兰君的事吧。」
见基拉没有回答，玛琉肯定地说出来。
既然都被猜透了，隐瞒也没有必要，基拉点点头，「现在的阿斯兰一定很不好过，我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只给予力量是无法抚平心伤的。阿斯兰在扎夫特的立场，在奥布的立场，其中的诸多苦楚基拉都看在眼里。并不是脱离了阵营就可以面不改色地对曾经的同胞开火，对阿斯兰而言PLANT是他的祖国，奥布又是他的第二祖国……那人总是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肩上，默默咬牙忍耐。
玛琉看着流露出忧愁神色的基拉，温柔一笑。
「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能为他做什么呢？」这孩子在某些方面还是那么迟钝，「阿斯兰君是为了心中坚守的正义留下来的，但同时也是因为这里有你这个好朋友啊。」
「玛琉小姐……」
基拉感动的表情让玛琉感到怀念，她不禁像当初那样伸手揉乱了少年软褐色的发丝。
「把你的心意传达给阿斯兰君，他一定会明白的。」
「嗯……！」基拉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他曾以为自己变了，阿斯兰也变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战斗的理由是否正当。站在展望室看着外面阴沉飘雪的寒空时，也是玛琉舰长来为他打气。
『总有一天，你们一定会再度携手的。既然心意相同。』
那时基拉感动于这位年轻美丽的舰长在永远失去和爱人携手的机会后，还能坚强地来鼓励自己。
幸好，穆先生还活着，即使他记不起和大家共度的时光，但只要活下去就有未来。
还有阿斯兰……

基拉来到展望板时，外面的天色也彻底暗下来了。本以为早已空无一人的展望板上有一道淡红色的身影，那是……
「美玲小姐？」
听到这个不算熟悉但印象深刻的声音，美玲忙转过身。
褐发紫瞳的少年沿着展望甲板的玻璃向她飘来，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对方包容性十足的笑容让她卸下了紧张。
他就是阿斯兰先生的童年好友……
「基拉先生。」
「怎么一个人在这？」问出此话之后，基拉又像想到什么，温言道，「要是感到寂寞的话，就去找米丽雅莉亚她们吧，大家都是很亲切的。」
美玲刚来大天使号的时候有点怕生，毕竟她和阿斯兰不同，是被卷入这场逃亡中，在之前她根本没有想过今天会待在自然人的船上吧。
还只是个稚龄少女，基拉悄悄叹气，比自己和阿斯兰都还小两三岁呢。不是没好奇过为何她会跟着阿斯兰一起逃出扎夫特，但基拉又觉得自己隐隐知道那个原因。
「也没有寂寞……什么的，只是不知道留在这里该做什么。」美玲垂下眸，对着这个叫基拉的少年，她很自然地发起了牢骚。
「那是……觉得无聊吗？我记得船上有人带了游戏机，如果想玩的话可以帮你借……」
「咦？」美玲像听到什么惊天奇闻一样猛地抬起头，刚才她没幻听吧？
「你不喜欢打游戏吗？」
「不、不是那个原因……」虽然她是谈不上喜欢，美玲突然有一种扶额的冲动，该说是人不可貌相吗？阿斯兰说起基拉小时候的事情时，她还有种不现实感，现在亲耳听到本人说这种话，她不得不感叹了。「基拉先生还真是不可思议呢，没见到您本人时，完全没办法想象自由高达的驾驶员是怎样的人。」
不，应该说这才是符合实际年龄的喜好吧。是战争让他们提前进入了成年阶段，尤其是调整人，不少像美玲这个年纪的已经在驾驶MS作战了。
「想象MS里坐着怎样的人……还是很难的吧。」
基拉咀嚼着少女的话，他曾经也无法想象坐在MS里的那些被自己杀死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性格，对敌人的了解越多，越是会增加自身的痛苦。
「基拉先生，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见气氛冷场，美玲赶紧转话题。
「我是来找阿斯兰的，从舰桥出来之后就没看到他，在想会不会到展望板……结果还是不在啊。」
一听到阿斯兰的名字，美玲脸色微变。
「……阿斯兰先生和拉克丝小姐在一起哦。」

被拉克丝叫住的时候，阿斯兰其实很意外。
曾几何时，他和拉克丝之间仅有的交流除了战争便再无其他。站在无限正义高达之前时，阿斯兰头一次对拉克丝产生了近似于戒备和烦躁的情绪。
他无法去责备她什么，因为她从来没有明确地提出过要求，她给了他选择放弃的机会。
但是拉克丝提到了基拉。
那个对阿斯兰而言几乎是魔咒的名字。
不可思议的，只要是基拉说出的话，阿斯兰就觉得自己能理解，而基拉也一定比任何人都理解自己——或者说阿斯兰是如此盼望着。
阿斯兰是自己选择战斗的，他于心无悔。然而当他面对拉克丝，心里的某一处依旧会刺痛。他知道其中深层的原因，却永远不能将其袒露在外。
『啊啦，我还以为你已经离开舰桥了。身体已经好多了吗，阿斯兰？』
粉色的波浪长发，雪白的肌肤，蓝眼睛闪动着温柔的光辉——歌姬的笑容还是那么甜美动人。
她并没有提任何有关局势、MS或者政治的话题，只是让阿斯兰帮忙修理一下哈罗而已。
『……基拉正抽不开身，只好拜托阿斯兰了。』
『基拉他，会修哈罗？』
阿斯兰从没想过讨厌机械制作的基拉竟然也会动手摆弄这类机器宠物。
看到他惊讶的神情，拉克丝轻柔一笑，『这个小粉红，基拉也帮我修过呢。虽然还不能自己做出这样精密的机械，但是用心研究后还是会一点的，而且修这个的时候会想象着阿斯兰是怎么亲手制作出来的，基拉是这么说的哦。』
阿斯兰移开视线。
和基拉心情重叠的想象，拉克丝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两者从不同意义上煎熬着他的心。

修理好手中的粉色哈罗，让它能再次扇动着两片耳朵一蹦一跳地叫着『haro，genki！』，那中途拉克丝说了些什么阿斯兰也记不清了，直到离开时拉克丝用不同于往常的目光凝视着他，轻声说的那句——
『回去的地方有人在等待着，这个事实总是与幸福同在。』
阿斯兰怔在当场，他想不明白拉克丝说这句话的用意，或者立场。
但拉克丝似乎也不打算再进一步说下去，她轻轻地道了别，就像当年她总是目送着阿斯兰的匆匆离去，只是如今再也没有婚约者这层关系，一切皆成往事。
是的，一切皆成往事。
看到卡嘉莉空无一物的无名指，阿斯兰更深切地意识到这点。
曾经失去拉克丝的时候，他对卡嘉莉说因为自己是个笨蛋。
如今他又失去了卡嘉莉。
『那家伙，也是个笨蛋啦。』
——那是卡嘉莉当时说基拉的话。
阿斯兰突然感到一阵疼痛，那是从灵魂深处钻出的痛，甚至牵动了尚未痊愈的伤。仅仅是稍微想象了一下要是连基拉也失去了……这种事，就痛得无法呼吸。
如果要说『失去』这种体验，他已经有过了，还是两次。
那是噩梦般的经历。
「喂，你没事吧？」
昏昏噩噩之间听到有人关切的喊声，阿斯兰强压下心中的动摇，抬头看向来人。
是一个陌生的奥布军人，看上去20岁出头的男子。
被那翡翠色的双瞳茫然直盯着，年轻男子的脸色霎时微红，他知道眼前这位气质高华的少年是谁，大名鼎鼎的阿斯兰·萨拉。那天在机库和基拉大人说话的时候，其实也算见过一面，但对方显然对他没有印象了。
男子行了个军礼。
「奥布军第二宇宙舰队的里昂·莫雷诺军曹。萨拉一佐，需要我带您去医务室吗？」
阿斯兰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已经回到了重力生活区。听到对方提医务室，阿斯兰不禁苦笑，那地方实在已经待腻了，而且这位军曹显然误会他有哪里不适。
「谢谢，不过我没问题，刚才稍微在想事情。」
「是吗……」阿斯兰·萨拉被送到大天使号时受伤颇重，这件事莫雷诺也是听说过的，就算调整人的恢复能力再强，但从被救回来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十来天，痊愈如初果然还是有点夸大了。但对方既然坚持，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我先走一步了，再见。」
「好，再见。」
礼貌地道别后，阿斯兰向着军官寝室的方向走去。莫雷诺望着他离去，直到那道俊秀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阿斯兰是头一次进这间房，虽说是分配给他的新寝室，但也无需他多做准备，房间是现成收拾好的，至于他的私人物品也有人事先放过去——所谓的私人物品，不过是换洗的军服和证件之类，以及军队派发的生活用品。阿斯兰被捞到大天使号上时只有身上的一件扎夫特红衣而已。
这只是个空荡又毫无半点人气的房间。
也因此他根本没想到打开灯后会看到那个人。
「基拉……！」
他长大了嘴巴，下意识呼喊。
站在桌前的少年转身面向他，紫水晶似的瞳眨了一下。
「……嗨，阿斯兰。」

2、

「……嗨，阿斯兰。」
两人的视线相撞，阿斯兰保持着刚进门的姿势，一时语塞。
基拉为何在这里，还是站在黑漆漆的房里不开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一直在等你。」
基拉的话就像是顺应了某种隐秘的妄念，阿斯兰甚至产生了虚幻感。
「到处都找不到阿斯兰，但是这里的话，你一定会回来的吧。」
阿斯兰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这只是朋友之间普通的寒暄，基拉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找自己商量所以才等在这里，大概他也是刚知道自己换了寝室……
然而就像要粉碎他的强作镇定，基拉径直朝他走来，阿斯兰如同中了定身咒一样眼看着那张细致的面容离自己越来越近——
「为什么、你……」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阿斯兰终于问出口。
「我们的寝室在同一间，阿斯兰你不知道吗？」好歹在脸碰到之前停下脚步的基拉歪过头，似笑非笑。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一瞬间差点喊出来，阿斯兰强忍住后退的冲动，这种距离对从小亲近惯了的两人不算什么，但因基拉刚才的话语而产生不该有的联想，让阿斯兰陷入一种自我厌恶。
「基拉……」阿斯兰扶额，深深的无力感袭上来，「这种事不是应该早点告诉我吗？」
「本想亲口跟你说的，但是今天一整天阿斯兰都跑得不见人影吧？」
「一连好几天都不见人影的家伙到底是谁啊？」
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这不简直就像是在闹情绪吗？阿斯兰自觉失言时，却看到基拉眼中蒙上的阴忧。
「抱歉……」
「呃，也不是……」阿斯兰什么抱怨都说不出来了，「并不是真的要责怪你。」
阿斯兰稍微转开身，距离不觉间又变远了。好不容易能聚在一起说话的两人，气氛为何会变得如此尴尬？
基拉凝视着阿斯兰，阿斯兰却别开脸，目光藏在发丝的阴影下。
「白天……有点事，也不知道、你在找我——」
为什么要解释这个，阿斯兰只觉得喉咙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像有鱼刺扎。
「嗯，我知道。阿斯兰和拉克丝在一起对吧。」
基拉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阿斯兰愕然抬首，迎上基拉的视线。
与平稳语调相悖的，是紫眸中涌动着的暗潮。阿斯兰对那其中流露出的情绪并不陌生，甚至可以形容为感同身受——那就是当初听到基拉哭着说要为了大天使号上的朋友留在地球军时，阿斯兰心中涌出的黑色漩涡。
——嫉妒。
啊，原来如此。基拉正在嫉妒吗？为了拉克丝。
阿斯兰还是头一次，在挚友眼中看到这种情感。
几乎是讽刺地，阿斯兰扯开嘴角，声音冷得自己都吓一跳。
「是啊，我今天去见拉克丝了，有什么问题吗？」
基拉的身体微颤了下，没有出声。
这模样让阿斯兰眼睛发痛，但看着那两人在一起夫唱妇随，伉俪情深的画面，更让他连呼吸都难受起来。
阿斯兰不懂自己为什么每次还能忍住不移开视线，似乎从懂事开始他的目光就追随着那个温柔老实的家伙，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清楚对方会为何而笑，为何而哭……直至他亲手葬送这一切，经历了那场剜心之痛。
也许从那时候，就有了难以修补的裂痕。
即使在战场上把背后毫无保留地托付给对方，心却始终有一处不能触碰的死角。
自由在正义身后咫尺，是阿斯兰最安心的距离，红色的骑士会挡住来自前方的所有威胁，守住白色天使。
哪怕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只为了这一点阿斯兰也会再度渴求力量。
早已经做出了选择，为何还会心如刀割？
阿斯兰转身离开，他不知道再继续待下去自己会变成怎样。
「阿斯兰……！」
在他的手伸向门按钮时，基拉从后面抓住了他。那纤细手腕中爆发出的强力，让阿斯兰也吃了一惊，他回头望着身后的少年，接着是无言的沉默。阿斯兰的侧脸就像当年在铁丝网对面转身时一样，流露着冷漠的气息。
基拉缓缓放开了抓着阿斯兰左肩的手，手指在松落的途中又像求救似的拽住了阿斯兰胳膊肘的衣袖。
空气中有什么在颤动着，那双紫的眼眸中闪烁着破碎的光。
阿斯兰觉得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从小到大，他就没赢过基拉的眼泪，从来没有。
「阿斯兰，不要走……」基拉哑着嗓子开口，仿佛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只是让表情变得更加可怜。
阿斯兰的视线模糊了，回神时他已转身将那个细瘦的身体狠狠揉入怀中。

被基拉的双臂用力回抱住的瞬间，阿斯兰发泄一般把脸埋到对方颈侧，基拉感到自己的制服衣领被浸湿了。
（阿斯兰）
基拉太了解阿斯兰了，了解他的好恶分明、温柔隐忍，刚愎的，柔软的，甚至是脆弱的阿斯兰。也相信哪怕命运将两人分离，他们总会再度携手共进。
——但原来，连基拉也刻意忽略了某些事实，那隐藏在家国大义和战火背后的真心，无论是阿斯兰的，还是自己的。
明明这样就好了，只要拉克丝需要，他就守护在她身边，他是她的剑，而她更是他的心灵之盾。即使事实并非尽如眼见一般，但在世人眼中基拉与拉克丝就天造地设的一对。
『基拉觉得阿斯兰需要的仅仅是力量吗？』
望着宛如沉睡着的强袭自由和无限正义，拉克丝曾这样问他。提议把新造的高达交给阿斯兰的不是她，而是基拉。
『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却什么也做不了，那不是最痛苦的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想要帮助他。』
拉克丝是怎么看待阿斯兰，又是否需要阿斯兰的力量，基拉并不能说是完全清楚，但他唯一能确定的，只要自己希望，拉克丝会毫不犹豫地让阿斯兰坐上这台红色的MS。
『如果这是基拉的愿望，我会帮你完成的。』歌姬纤白的手指轻轻抚上基拉的面颊，『但是基拉心里还有其他的愿望吧，你真正的心意……』
没等到基拉做出回答，拉克丝便微笑着，飘进了无限正义的驾驶舱。
自己的真心什么的，基拉曾以为已经不重要了。大概从某个时候开始，他就丧失了所谓的『心』。
原来我还存有这种感情吗？
当阿斯兰不在时，基拉心如焦炭刀枪水火不惧，然而当阿斯兰回到身边，他就原形毕露。
——你的身影与我何其相似……
「阿斯兰——」
基拉的脸轻蹭着海蓝色的发，第一次感到这份脆弱也如此令人爱慕。
「我不会离开你的。」
一如当年红色骑士挡在他身前时的那份决意。
「对不起，这是我的任性……能原谅我吗？」
阿斯兰明显被吓到了，紧抱着基拉的手臂无可抑制地开始发抖。基拉却趁他无防备的这档口略微挣脱开来，抬头望向对方的脸。果然，阿斯兰在哭啊。这样恍惚感叹着的基拉却不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阿斯兰眼中澄澈的翠绿是基拉记忆里最温暖的颜色。
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是基拉的最爱。
基拉稍微踮起脚，小心地吻上那对翡翠的瞳。
「——！」
阿斯兰的眼睛受惊似的闭起来，密长的睫毛轻颤着。基拉嘴唇有些干燥，但很快被泪水沾湿了，当基拉像挠痒痒一样舔着他脸上的泪痕时，阿斯兰才如梦初醒般抓住对方的肩膀拉开。
「基、拉……」阿斯兰紧盯着那双朦胧的紫眸，一字一句地艰难问道，「……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纸，这么多年来阿斯兰始终战战兢兢地维系着这种关系，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又因太过了解而对某些事心照不宣。阿斯兰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让对方陷入后悔的深渊。
「如果阿斯兰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基拉伸出双手，捧住青梅竹马的脸颊，凑近了去……混着咸味的双唇贴在一起。
「没办法喜欢上这样的自己哟。」蜻蜓点水的轻触后，基拉嘴角柔软地弯上去，泪珠随着眨巴的眼睫溢出来。
阿斯兰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敲碎了。
总是犹豫徘徊纠结不定的骑士，在下定决心的瞬间，也总是果敢勇决到令人生畏。

「阿斯兰……！？」
背脊撞到床柱上时，基拉吃痛地惊呼出声。还不等他说出下一个字，后面的话就被压过来的唇给吞没了。
「唔……嗯……」舌头被用力吮吸着，背后又被顶得生疼，基拉下意识要挣扎，两个手腕全被阿斯兰牢牢抓住，根本连抗议的余地都没有。
基拉以为自己早有心理准备，但是这样的阿斯兰他从没见过，真的被吓到了。
在近乎野蛮的唇齿掠夺中，基拉只能发出呜咽般的细碎声，刚止住的泪水又因生理刺激再度浮上眼眶。微微张开的视野，恍然见到那半阖的清澈绿眸中倒映着自己，被那眼神撼动，基拉胸中涌上的情潮，让他忘我地回应对方的渴求。
好甜……基拉的唇。
阿斯兰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和基拉的吻让他贪恋不已，甜到让他忍不住想咬一口，想永远这样沉醉下去。
事到如今他也无需再忍了。
阿斯兰的膝盖切入基拉股间，难耐地磨蹭着。基拉的身子骤然瑟缩了一下，阿斯兰像要对他这种反应紧逼不舍似的，将他摁倒在床铺上。
「基拉……」胶着的唇终于分开，两人都急促地喘着气。阿斯兰呢喃着这个在心里日夜呼唤的名字，伸手用拇指轻揉基拉被亲到发红的唇。
「阿斯、兰……」好不容易被松开了两手的遏制，基拉却手足无措地瘫软在床上，连回应的呼唤中也带着紧张。
阿斯兰注视着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摩挲着基拉嘴唇的手随着脸庞摸到了耳根，手指插入软褐色的发丝，抚弄着耳后敏感的肌肤。基拉像怕痒的小猫一样闭上眼睛，但不到片刻又赶紧睁开，而他最喜欢的翡翠眼眸就近在咫尺。
柔软湿润的双唇再度重合在一起。
基拉的衣领被阿斯兰给拉开，感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时，基拉才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手推拒着对方。
「等、等一下！阿斯兰……」
大概没想到会突然被拒绝，阿斯兰如遭雷击似的缩回手，撑起的身体就这样僵住了。
几乎立刻就明白对方在想什么的基拉不禁无奈地笑着。
「阿斯兰，是Tori啦。」
「Tori？」
阿斯兰当然知道Tori，他亲手做给基拉的机械小鸟，那是樱花纷飞的回忆中最鲜亮的一抹翠色，代替一度远离的他陪伴在基拉身边，是基拉最宝贝的小朋友。一想到这里阿斯兰内心顿时被暖意充实。
但是为何在这时候提Tori……说起来他今天也没见基拉带着Tori。
「那个，」基拉有点难为情似的，把手伸进凌乱的军服里摸索一番，拿出了绿色的小鸟。「Tori从几天前就不能飞了，以前都是没电之类的小毛病，这次好像还缺个零件换，我一直琢磨怎么让它再动起来……刚才担心要是再压坏就糟糕了。」
褐发少年珍重地捧着手中的机械小鸟，曾经Tori也出过好几次故障，第一次坏掉的时候基拉哭得泪人儿似的，身边也没有任何人能帮他修好。那时基拉抱着机械制作相关的天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废寝忘食，淌着眼泪鼻涕抽抽搭搭地摆弄那些对他来说，简直是外星科技的复杂工艺。
现在想起来，实在是甜蜜又心酸的往事，基拉一直坚信着小鸟就如同阿斯兰的分身，一定会引导着他和阿斯兰再度相见。
望着基拉怀念的眸光，阿斯兰伸手拿过了基拉手中的Tori。
「阿斯兰？」
基拉惊讶抬头，正看到阿斯兰垂眸在Tori的翅膀上落下轻吻，这副美丽的景象让基拉脸上微微发热。阿斯兰绿色的瞳转向基拉，用仿佛融化一般的温柔嗓音许下诺言。
「我会负责修好这孩子的。」
「阿斯兰……」
基拉感动到泪光闪闪的模样真是太久没有见到过了，恍惚间彷如回到了遥远的往昔。明明已经连哈罗都能修好了……当初的基拉又是怎样修Tori的呢？一定是一边哭一边手忙脚乱地折腾吧。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生动情景，阿斯兰心中不觉溢出怜爱之情。
「基拉。」他凑近，轻轻抵着少年的额头，「可以让Tori等一下吗、稍微？」
「稍微……？」基拉睁着紫色的大眼睛，一时未能理解对方的话。
阿斯兰把头挪开些距离，将手中的青鸟慎重地放到枕边。这一刻，阿斯兰的脸颊飞起一抹浅浅的绯色，但他始终没有逃避挚友疑惑的眼光。
「现在……不想放开基拉。」
「……」
总算理解到此话的含义，这下轮到基拉面红耳赤了。
现在才知道自己的青梅竹马还能这么说话，简直像直球过来砸得人晕头转向。
「不行吗？」阿斯兰抚上基拉撑在床单上的手，温暖的掌心覆着手背，十指慢慢相扣。
基拉觉得自己完全输了。
「阿斯兰，太狡猾了。」
长久以来基拉都认为狡猾的是自己，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着阿斯兰的照顾，但此时此刻，他却醒悟到总是自顾自地付出感情的阿斯兰也是相当任性的。能进入阿斯兰的『小圈子』的人很少，然而一旦走进去，就不能再轻易踏出了。
而基拉在不自知的时候就早已经踏入了。
当他直面这个事实，阿斯兰·萨拉就成为一道温柔的枷锁。
「竟然说我狡猾……——！」阿斯兰闹别扭似的皱起眉，但下一秒他就反应敏捷地接住猫扑过来的基拉。少年褐色的脑袋靠着蓝发少年肩头，脸埋在他颈窝里，阿斯兰的体温，头发的香味，跳动的脉搏……全都是如此令人安心。
「阿斯兰……喜欢你……」
多年来深埋在冻土下的真心，化为言语出口竟是如此豁然开朗。

阿斯兰没想过会仅仅被一句话彻底烧穿理性。
自己想做什么，该怎么做，他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明了，但身体就像脱离了预想，阿斯兰甚至不能控制力道。听到身下的少年带着苦痛的喘息，他才算清醒了一点。
基拉半趴在床铺上，光裸的肩背瘦得让人心疼。阿斯兰胸口涌上一股带着暖意的酸胀感，俯身亲吻基拉的后颈、脊背……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没关系、我也想……唔！」
基拉努力回应，却在转动身子时咬不住一声呻吟，阿斯兰的手指正在他体内仔细地扩张，因基拉无意间的动作刺激到了某个敏感点。
「基拉？」阿斯兰也没意识到，只当是弄疼了他，立刻停下来，轻轻撤出手指。
「阿…斯兰……」骤然袭来的空虚感令基拉难以启齿，身体仿佛被抽空了力量。
就在他求助般地呼唤时，阿斯兰汗湿的胸膛从后面贴上来，基拉顿时被对方带着热度的双臂给拥抱住。肌肤相亲的舒适感让基拉安心地闭上眼，阿斯兰带着些沙哑的嗓音熨帖在耳边。
「我不想勉强基拉。」
「……！没有勉强！我……」基拉几乎是慌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为什么不能好好表达出来，他想要对阿斯兰解释，转头的瞬间嘴唇刚好擦过对方的脸颊——那双惊讶的绿眸也映入眼帘。怔然的相视只持续了一秒，阿斯兰探头封住那张柔软的唇。
连自己都觉得可怕，阿斯兰在心底自嘲着。强装出体贴克制，却压不住那种恨不得将对方拆吃入腹的冲动，甚至在今天之前，连他也不知道自身竟还有这一面。
基拉的身体被翻了过来，仰面正对着阿斯兰的姿势让他有些羞赧，阿斯兰抚摸他的脸，低头又亲了他一下，从腮颊、下巴、颈项、到胸膛……一路落下灼热的吻。
「阿斯兰……」阿斯兰的温柔，仍带着伤的身体，都让基拉怜爱不已，不禁伸手触摸阿斯兰柔软的发，抱住他的头。
「这里…留下痕迹可以吗？」阿斯兰轻噬基拉的锁骨处，刻下淡红的印，「……这样就不会忘了吧，基拉是只属于我一个的。」
阿斯兰的低语让基拉的眼眶又发烫了，他们都明白，这种独占是何等虚幻奢侈。但哪怕是一瞬间的梦，也禁不住想牢牢抓在手中。
也许明日就会投身战火，被命运摧毁，但唯有此刻的温情，绝不想破坏。
「阿斯兰还真是贪心啊。」说出口的话像是嘲弄，小心地不碰到被绷带包裹的地方，基拉回拥阿斯兰的肩。
「你讨厌这样吗？」
基拉摇了摇头，拉过阿斯兰的手，柔柔地吻到手心上。
「不管是怎样的阿斯兰，都最喜欢。」
「基拉……！」阿斯兰无法掩藏脸上的红晕，又像嗔怪似的忍耐着什么。
但某人偏偏故意凑上去，嘴唇蹭到幼驯染的耳垂，恶作剧地轻轻咬了一口。
「——！」
发现阿斯兰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基拉有些得意地变本加厉，伸出舌尖舔舐精致的耳廓。以前从没试过这样大胆地捉弄阿斯兰，更何况是用这种方式，基拉不觉有些沉迷其中。正当他兴致勃勃地琢磨着怎么让阿斯兰发出忍耐的声音时，突然一个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自己已被掀翻在床，后脑勺砸在松软的枕头上。
撑在他身体两侧的手臂带着不容反抗的魄力，当基拉看清在上方俯瞰着他的眼眸时，这才真的被吓到动弹不得。
明亮的翡翠已经变成深色的混沌。
「阿……」基拉发着抖想喊对方的名字，刚张口就被压下来的吻近乎粗暴地吞噬了。

基拉眼中盈满水光，不管是脑子还是身体都已经乱七八糟，当几乎吻遍他全身的阿斯兰将唇移到某个羞耻之处时，基拉近乎惶恐地开始挣扎。
「不、那里……」
微弱的抵抗被轻易镇压，阿斯兰拉开基拉的双腿，身体毫不留情地切了进来。预感到对方接下来要做的事，基拉感到全身都快烧起来了。
「这种、这种事从没……」虽然在情事上并非毫无经验，但口交这种行为不管是为别人做或是相反，基拉都从未尝试过。
「我也是……和基拉是第一次……」阿斯兰用坦然的语调陈述着，手指抚上基拉已然勃发的热烫。
「会让你舒服起来的。」
阿斯兰露出一个微笑，趴下身握住面前挺立的性器，埋首将前端含入口中。
基拉被强烈的官能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想制止阿斯兰，想说那样很脏，很难为情……但被湿热口腔包裹住的感受，眼前阿斯兰低垂的漂亮长睫，温柔套弄着的白皙手指……这一切都让基拉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嗯……唔……」喉间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基拉啃住自己的手指强忍。但阿斯兰仿佛要他发出更难堪的声音，更加投入地舔吸着手中不停套弄的分身，舌尖在铃口处执拗地打转。
骗、骗人的吧……真的是第一次吗？虽然内心明白这是愚蠢的问题，但基拉不禁为阿斯兰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而震惊，飙升的快感让他知道自己快要到达临界点。
「阿…阿斯兰……我已经……！」眼看阿斯兰毫无停止的意思，基拉急得抓住海蓝色的发丝想拉开，又怕弄痛对方而不敢太用力。「快、住手……」
基拉感到快哭出来了，极度的羞耻让他混乱不堪，而唯一可以求助的对象正是身上这个将他逼到绝境的人。
阿斯兰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反而加剧了唇舌的动作，空气中黏腻的水声让基拉简直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他现在只能发出濒死般的急喘。
「不……不要、阿斯兰……快……哈啊！啊……！」想叫阿斯兰快退开，基拉终于无法抑制强烈的射精感，在对方口中爆发。
发泄后的虚脱感让基拉短暂地失神，但传入耳中的呛咳声让他瞬间坐了起来。
「阿斯兰！」
基拉惊慌失措地伸手把对面弯着身的人拉过来，阿斯兰抬起脸，绿色的眸子中泛着水汽，他用手擦拭嘴边的白色液体，冲基拉温柔一笑。
「你……」吞下去了吗？后面的话问不出来，事实明摆在眼前。「抱歉、对不起！阿斯兰，我没忍住……」
基拉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窘得不敢看对方的眼睛，道歉的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基拉！？」阿斯兰没料到他这么大反应，抓住对方挡住面孔的手臂，半哄半强迫地拉开，少年狼狈带泪的脸暴露在视线中。
今天是第几回见到基拉哭了？甚至比这两年加起来的次数还多，应该说在回到大天使号之前的两年间，他再也没见基拉哭过一次。阿斯兰甚至产生了时光倒流的错觉。
明明是最怕基拉哭的，但此刻基拉的泪水，却让阿斯兰打从心底里觉得喜欢，简直想多看几眼。
原来我是这种家伙啊，阿斯兰苦笑着。从那个四季如春的往昔，他就习惯甚至依赖着基拉的眼泪，以至于成为他赖以生存的精神粮食。因为那份毫无保留的脆弱，是曾经只属于阿斯兰的宝物。
「基拉……」像哄孩子一样靠过去，「我没关系的。」
「可是……」带着鼻音的声音。
「……基拉，好可爱。」
「……！阿、阿斯…阿斯兰……！」
被突来的宠溺细语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基拉像煮熟的虾似的红透了脸。
「哈哈哈……」见效果显著，阿斯兰忍不住笑出声。
「笨蛋！不要随便开这种玩笑！」
一向严肃正经的青梅竹马突然说出这种话，其威力不亚于一记阳电子炮，尤其还是用那种充满磁性的犯规嗓音。
在基拉的怒目而视中，阿斯兰微眯起翠色的眸，蹭上对方的鼻尖。
「不是玩笑，我说的都是本心啊。」
基拉的可爱，他一直都知道。那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长久注视。
「阿斯兰……」怀着羞赧以及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基拉吻住了对方，阿斯兰却对基拉贴过来的唇显得有些犹豫。
他嘴里还有刚才吞咽的精液残渣，但基拉毫不在意地卷住他的舌，舔过口腔和齿龈，更加地深入纠缠，交换的唾液让原本带着点苦味的吻竟有变甜腻的错觉。
温腻的亲吻中，阿斯兰被基拉轻推着靠在床内侧的被褥上。
「基拉？」他不解地看着小心翼翼爬到自己身上的基拉。
褐发的少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手轻轻按在阿斯兰肩膀上，声音像蚊子一样小。
「那、那个……这样的话阿斯兰会比较不累……」
在阿斯兰惊讶的目光下，基拉把自己的食指中指充分地舔湿，然后努力张开腿，手指慢慢地摸索到自己身后……他半闭着眼不敢看身下的人，先前被阿斯兰探索时因干涩而疼痛的狭窄现在被自己湿润的手指耐心地扩张。尽管刻意避免了直视，但皮肤好像能感受到对面的视线烧灼似的。
……好了吧？不行……再稍微……
基拉咬着唇，紧张和示众般的羞耻感甚至让他呼吸不畅。当他颤颤巍巍地抽出手指，心跳如雷地触碰到阿斯兰股间的热烫时，手腕同时被抓住了。
「……基拉。」
阿斯兰握住他的手指，拉到自己唇边。
「已经足够了。」
不，这是违心话，还远远不够，想要基拉更多，只是他已经无法再等下去。阿斯兰抱起基拉的臀，让对方以跨坐的姿态微微浮起腰。基拉刹那间有点僵硬，但是很快就配合着姿势，伸臂环住阿斯兰的脖颈。
「……可以吗？」
「嗯…」
感受到阿斯兰抵上的硬挺，基拉不禁闭上眼。
阿斯兰鼓励似的吻上他的眼睑。
「基拉，放松身体……」
这一次，基拉连应声也做不到了，就在他轻微点头的同时，肉楔的顶端推入他的后穴——
「唔！」
想像以上的炙热和压迫感，以及撕裂般的痛，那是和手指相比完全不同的质量。基拉死死咬住唇，忍住嘴边的呻楚。即使经过润滑扩张，但狭窄的肠道还是不惯于容纳这般巨大的侵入。
「基拉……！」
眼见他痛到脸色发白，阿斯兰急忙停下来，吻上基拉被虐待出血痕的唇，用舌尖顶开对方紧咬的皓齿。才刚进入一点就已经这样，阿斯兰不敢想象要是不顾一切硬上会让基拉痛成什么样。
仿佛察觉到了阿斯兰的顾虑，基拉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恳求。
「阿斯兰，进来……继续吧……」
「基拉……」
「我想要更多地感受到你……刻上更深的痕迹，这样就再也不会忘了。」
阿斯兰的血骚乱了，刹那间甚至有落泪的冲动，简直就像一场梦，但紧紧包裹住他的湿热，靠在一起的体温，基拉热切的话语和吐息，都在告诉他这是眼前的现实。
几乎快要不正常了。
像要弄坏对方一般，阿斯兰用力贯穿了瘦弱的少年。
基拉的闷哼中混入了的哭音，紧抓的手指深深陷入阿斯兰肩背的皮肤，在一片白皙中留下红痕。
基拉、基拉……！
阿斯兰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喊出这个占据了整个灵魂的名字，泪眼朦胧中他只能抱紧怀中的人，将自己深入更加温暖之处，放任长久以来压抑的欲情。
已经无所谓了，就算是让彼此疼痛的啃噬和纠缠，也会甘之如饴地接受。
只有如此他才能活下去。

【尾声】

1、

「这样看还真是一对孪生兄弟啊。」
「？」
正帮着马多克中士整备MS的军曹听到背后的人声，不由好奇地回身看了一眼。金色长发的男人仰头看着机库中并肩而立的强袭自由和无限正义，发出了这声感叹。
「你不觉得吗？」
尼奥手肘靠在身后的栏杆上，转头问朝着对自己投来视线的青年。一听到『孪生』这种字眼，里昂·莫雷诺首先想到的倒是他们的国家元首卡嘉莉·尤拉·阿斯哈和那个总是笑得温和沉静的紫眸少年，两人的关系在奥布已是公开的秘密了。但眼前的男人显然是在说着两台机械。
「原本ZGMF-X20A Strike Freedom和ZGMF-X19A Infinite Justice就是一同开发制造的双子机，在武器和战斗方式上也有一定的互补，外形上是没什么相像之处。」莫雷诺想到这两台MS的驾驶员，心中泛起某种微妙的感觉，比起跟他相识的基拉，他和阿斯兰只能算见过而已，那个人……大概并不知道自己在大家眼中总是一副悲伤的神情吧。
「罗阿诺克先生，你和阿斯兰·萨拉相熟吗？」
「啊？……要说熟的话我现在也是一点记忆都没了，但那家伙不是一直在奥布和扎夫特吗，我应该没什么机会跟他说话。你要是想知道他的事，就去问基拉吧。」
「也不是想知道……」
「你很在意吧？关于那小子。」尼奥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莫雷诺反而不好否认了，「毕竟是两度叛国的人，有信任危机？」
莫雷诺语塞，他自己先不论，但在这里肯定还有无法完全信任阿斯兰的人存在。
「不能只作为阿斯兰被信任吗？而不是当成国家元首和救国英雄的朋友什么的。」尼奥的表情有点忧伤，「那家伙，可是拼尽了全力想保护呢，不管是奥布，还是PLANT。现在他却要为了其中一方对另一方开火——这种心情，你也是能想象的吧。」
「啊啊，我知道。」只有这一点，这个年轻人能肯定地回答，在他亲眼见过那双澄澈的绿眸后。
「我是没立场要求你们多信任他一点，不过战场上要是不信赖伙伴会没命的呐。」尼奥又换上了平素开朗的脸。
莫雷诺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个电子音的叫声传来。
『Tori！』
两人一起抬头，便看见绿色的机械小鸟扑腾着翅膀飞过来，绕着他俩转圈。尼奥也有好几天没见到Tori了，不觉有些新鲜。Tori出现在这里，表示基拉也来了。
莫雷诺将视线转向迎面走来之人时，有了短暂的失神，褐发紫眸的少年身边还有另一个人与他并肩而行，宵暗色的发和祖母绿的瞳，蓝白色的奥布军服，正是阿斯兰本人。
「尼奥先生…里昂先生。」
来到近前的基拉先开了口，Tori飞回来停到他肩头上。尼奥和莫雷诺回打招呼后，和站在基拉稍后方的阿斯兰也互相点头示意。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斯兰，我最好的朋友。」
「喂喂，一般情况下不是该介绍全名和军衔吗？」
被尼奥揶揄着，基拉略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转向阿斯兰。
「阿斯兰，你是一佐吧？」
一旁的莫雷诺霎时无语，竟然还搞不清楚对方的阶级？连他这个『外人』都知道阿斯兰的军衔。
但阿斯兰似乎毫不在意这点，反而是一脸习惯的无奈。
「奥布军第二宇宙舰队的阿斯兰·萨拉，军衔一佐——请多指教。」
贵公子般的少年向莫雷诺伸出手。
「请多指教…」莫雷诺手心里出了点汗，礼节性的握手只持续两秒便松开了。阿斯兰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白净，但充满力量。
「正式的介绍上回在走廊碰面时已经有过了吧。」看出对方有些紧张，阿斯兰特意提起那次偶遇。
「啊啊。您的身体没问题了吗？」话刚出口莫雷诺就后悔，这个人上次也倔强地否定了自己的担忧。
果然阿斯兰的表情有些困扰。
「阿斯兰，你的伤还没全好，」像是知道好友的老毛病又犯了，基拉插话进来，他轻偏过头，将一只手放到阿斯兰的肩膀上。「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很明显地闹起了别扭。
「那我陪在你身边，等下累的时候就一起休息。」
基拉的笑容暖煦温柔可掬，连旁观的两人都觉得有点晃眼。尼奥轻咳一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插不进去。幸好这时候远处的黑皮肤大叔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鬼，有事找你——」
科杰罗·马多克原本是找莫雷诺到机库帮忙的，结果在他自己埋头苦干挥汗如雨的时候，帮手反倒跟着尼奥悠闲地聊天去了。正好基拉也来了，程序方面还有些小问题需要他帮着解决。
「是，马上过来！」听到马多克的召唤，基拉稍微提高了嗓音回答，他转头看着旁边的三人，露出些许歉意的笑，「我先去帮忙了。」
「还有阿斯兰——」马多克继续扯着大嗓门，「你要是没别的事就跟着过来，两个人一起做事快！」
「啊，好的。」阿斯兰有点意外，但很快就干劲十足地答应着。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明亮起来，莫雷诺对这种转变感到吃惊，但随即他又想明白了什么。这个看起来高贵优秀的少年，其实很希望被人信任和需要着吧。
「阿斯兰先生……！」一股冲动让他喊住了准备和基拉一同离去的阿斯兰。对方回过头，脸上带着讶异。
「……上了宇宙之后，请多指教了！一起结束这场战争吧。」这是莫雷诺现在仅仅能说的话，但这份心情是无比真挚的。
只是一瞬间，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摇，随后便化为柔和的笑意。
「谢谢你，一起战斗吧。」
等在阿斯兰身旁的基拉微微回过身，临走前对莫雷诺露出一个带着感谢的微笑。原本停在基拉头上的绿色小鸟振翅飞向旁边的少年，阿斯兰自然地抬起手，让Tori落到自己的手背上。
「简直像画一样不是吗？」
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尼奥夸张地感叹，然后转身拍了拍边上的莫雷诺。「干活去吧，我们也不能闲着哪。」
虽然接下来就要投身战场，但看着身边这些少年人，就感到离『未来』很近。

2、

披着军服的外衣，基拉安分地趴在床上眼巴巴望着。他现在是动一下全身痛的状态，尤其是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比阿斯兰这个病号还像病号。
但除了这个理由，基拉也承认自己是不忍心打破这个宁静美好的氛围。坐在桌前的阿斯兰专心致志地修理着Tori，灵巧的手指拆换着细小的零件。专注的眼神，微抿着的唇，认真的侧脸都让人百看不厌。
果然还是比不过阿斯兰啊，基拉在心里有点感慨地想着。宛如神创造自己的孩子，基拉当年没有亲眼见到阿斯兰做出Tori的过程，但是如今看见他逐渐唤醒Tori的手指仿若有灵性一般，不禁让基拉看得入了迷。
「阿斯兰也许真的能在米粒上刻字呢。」无意间把自己的心理活动给说出声来了。
「哈？」阿斯兰手上稍微停顿了一下，没记错的话，这话似曾相识。「……基拉，你又来了。」
「我说真的嘛。」基拉嘟着嘴，为什么阿斯兰会对这个话题这么排斥？
「就说不可能了，而且我干嘛要去做那种事啊——在米上刻字什么的。」
阿斯兰决定不再继续这种没营养的争论，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修理作业上。基拉也看出他不想再理会这个话题，房间又回归了安静。
「……」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基拉的视线随着那只青翠的小鸟移到自己手上，他才反应过来——原来Tori已经被修好了。
阿斯兰坐到床边，将Tori放到基拉手心。对基拉的走神感到有点无可奈何，他摸了摸那对方软褐色的发，瞥见基拉身上从衣物下露出的淡红印记，有些许羞涩，随即又被涌上的柔情淹没了。
「对不起…做得不够好……」
Tori很精神地拍动着翅膀在基拉手臂旁跳来跳去，完全恢复如常，基拉一时未能理解阿斯兰哪里做得不够好。阿斯兰低下头，吻上基拉尚未吐露疑惑的唇，基拉很柔顺地接受了这样的亲吻。
『Tori？』
Tori歪着脑袋瞅了瞅两人，拍拍翅膀飞到了对面的床沿上。
「……下次不会再让基拉痛了。」
双唇分开，阿斯兰用愧疚的声音许诺。
原来是说这个……基拉脸上有些红，虽然阿斯兰中途是有点失控，但是有些话哪怕害羞基拉也想对他说出来。
「我……觉得很幸福，与阿斯兰合为一体……」基拉握住阿斯兰放在床边的手，两人的手指就如同在那个最疼痛和最快乐的时刻一般，交缠在一起。
「而且……」基拉的头越来越低，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是只有痛…阿斯兰也有让我舒服……」
「……基拉。」
阿斯兰爬上床，将基拉整个儿抱住。
有句话，阿斯兰从来不敢说出口，那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剑，他始终害怕落下来被伤得体无完肤。
但基拉却接纳了这样的他。阿斯兰突然懂了为什么自己这么些年，愤怒也好，迷惘也罢，却依然放不下基拉·大和这个人。
没有任何人会像基拉这样，完美地接受阿斯兰的一切。
「我——」
不知从何时开始，阿斯兰从基拉眼中再也看不到鲜活的情绪。倘若基拉是舍弃了心灵的剑，那么阿斯兰想为他找回那颗心。
「我爱着你，基拉。」
一直，一直都是。
「嗯，我知道，阿斯兰。」
早已清楚答案似的，少年温柔地抚摸他的发。
这样就好，这样就够了。阿斯兰闭上眼，拥紧了怀中的人。

后记：

K还真是A心口的朱砂啊……（眼神死）
要是早两年萌上AK这两只，并且忍不住要为他们写些什么的话，那绝对不会是像现在这样。大概是通篇各种冷硬纠结吧，笑。
真的是随着年龄变化心态也变了，现在一心只想着治愈，不再宣泄自己的忧患意识和悲观主义了。曾经喜欢上另一个作品中可以称得上本命的人，在原著他被伤得体无完肤家破人亡还背上“叛徒”的罪名，哪怕他是深爱着自己的国家，甚至不忍心杀害任何一个对他刀刃相向的故国子民。最后他死了，说“此生无悔”。那时候为他写点东西总是开头感动越写到后面就开始不知所云最后甚至希望永远都写不到结局，因为结局只有死。连自欺都做不到。
所以庆幸遇到的是尘埃落定后的AK，他们真的幸运太多，哪怕分分合合，最终也走到一起，看着同一个世界。原著带来的绝望，FANS和同人怎么挣扎也没用，但原著若是幸福结局，我想我是没有理由再到同人中去折腾他们了。

再说到这篇AK，预定是有肉，但是没想到会写这么长（orz），有朋友以前就提醒过“要炖肉就开篇炖不然永远没机会了”，尤其是以AK那纠结的惯性，真要从零开始铺垫就等着变成长篇然后坑掉，但换个角度说AK之间的感情基础已经在那了，只要下得去手，短篇也不成问题。当然重点不在于滚床单，只是觉得AK之间要么就纠结得要死搞得跟罗密欧朱丽叶似的，但真的捅破那层纸，什么滚床单当众秀恩爱啥的也都是水到渠成的。
AK就隔了一层纸，那层纸还得由K来捅破。
AK的尿性：主动的总是A，但是A又总是要憋屈N久后等着K（或者K相关）来刺激一下他才行动。——所以就变成了大家陪着A一起憋出病的窘境。兰花是心比天高，K来掌握主动权A又不乐意，加上K确实又不怎么主动，于是A筒子你就憋吧= =+

PS：真心觉得兰花视角好用TVT

「这是迎春花。」
慕容紫英拉过云天河的手，轻触上细嫩的花瓣。
「咦，是什么样的？」
天河偏过头，有些疑惑地对着紫英。他自小在青鸾峰长大，山上的花花草草都看遍了，却不知晓它们所谓的名字。
「若要说形貌，是金黄色的六瓣花，在早春漫山遍野地盛开……」
「啊，我知道了！原来就是小黄花，以前老看到——但是没有香味。」
天河带着遗憾的语气让紫英的表情微微凝固了。
确实如此，若要用来装饰房间，还是梅之类散发着幽香的比较好，但青鸾峰却没有梅花。万物沉寂的冬末，深山里也唯有迎春花烂漫地吐蕊盛开。
紫英伸手，摘下一朵嫩黄的小花，轻轻放到天河手心。
「紫英……？」
「等春天真正来临了，青鸾峰会百花齐放吧。但是这种早开的花，我觉得很适合天河。」
在春寒中绽放的明亮，像极了紫英眼前的人。慕容紫英静静地注视着云天河，带着寒意的山风吹乱了他的长发，雪白的发丝拂过紫英沉默的面庞，这片光景投映在天河的双眸中。
「……！」
紫英没想到天河会在此刻睁开眼睛。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动，却让紫英的心脏陡然收紧，半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
身受天罚已逾百年的云天河，总是安分地合着双目，不再徒劳睁眼。似乎连迟钝的天河也意识到，紫英害怕看到自己的眼睛。
但此时此刻，云天河却抑不住那份想再看一眼对方的冲动。这百年如同静止一般，紫英一直都在身边，一如往昔。
然而他们都明白，时间的流逝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不变的。
天河发现自己已经忘了紫英的容貌。

想看一眼的欲望是如此强烈，云天河这时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是不想放开对方的。
少年的眼睛依然像最初的记忆中那般好看，如今毫无光泽的眸色如同暗沉的海，深深地倒映着青年的面影。
紫英在这样的目光下如石雕般静止不动，直到天河的手摸索着碰到了他的脸颊，他才突然颤抖起来。

天河第一次用这种方式『看着』他。

「紫英，你……我惹你不高兴了吗？对、对不起！」
本来只想摸摸紫英的轮廓，但对方明显的动摇也通过指尖传到了天河这边。他吓得想要抽回手，却被紫英一把抓住，就那样贴在对方脸颊上。
天河感到自己的手指变湿了。
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天河也急了。
「紫…紫英！」
两只手都被紫英抓着不能动，天河干脆把脸凑过去，额头不小心和紫英撞到一起，即使这样对方依然没有松手。
天河彻底乱了阵脚，怎么办怎么办？哪怕是当初在水下妖国和紫英吵架翻脸，也不像现在这样让他六神无主，紫英从未当着他的面哭过。
悲伤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带着一阵阵的刺痛。本以为菱纱离去后，就不会再有这种感受。
云天河的嘴唇贴上去，慌慌张张地吮着慕容紫英的眼泪。
一开始是小心的轻触，沿着泪痕蹭到咸咸的嘴角，天河像小动物一样地舔了上去。

紫英惊讶地张大了眼睛，他沾着泪的嘴唇被天河堵住了。因呆愣而微启的唇被天河的舌尖钻入，柔软温热的触感使他脑中一片空白。
「……」
他想开口叫天河的名字，但唇舌一动就变成缱绻的交缠，身体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
紫英无意识间已松开天河的手，天河却没有再退缩，而是捧着紫英的双颊，全心全意地吮吻他的泪水。
在至近的视野中，天河微阖的眼睫像蝴蝶一样轻颤。
慕容紫英感到有什么从胸膛中炸开了。
他一把紧抱住云天河。
即使这是痛苦的根源，也不会再放手了。

天河还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他只想让紫英不再哭泣。等回过神来，已变成唇舌交缠的状态，隐约意识到这是在亲吻，天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轻微的挣扎却让紫英抱得更紧，对两人都是初次的行为毫无经验可言，只是依循本能互相索求而已，天河一瞬间产生了自己快被吞掉的错觉。
紫英温暖的鼻息，柔软的嘴唇，缠绵的舌尖……原来是这样令人依恋和怜惜。
流连于这份温暖，又不敢再乱动的天河因窒息逐渐失去力气，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察觉到异状的紫英及时拉住他，也因此结束了长久的深吻。
「天河……！」
「没……没事。」
站稳后的天河满脸通红，微微喘着气。扶着他胳膊的紫英看着这样的他，片刻后突然放开手。
「……抱歉。」
别开头的紫英，白皙的脸上也透出淡淡的红晕。
「呃……」
天河对这句突来的道歉有点懵。
紫英的脸色变得有点狼狈，但天河在这时一把抓住了他，即使看不见，他也有自信不让紫英逃掉。
「对不起。」
「咦？」
听到紫英第二次道歉，天河真的搞不懂了。
「紫英没做错什么啊。」
天河的话让紫英露出淡淡的苦笑，天河还什么都不懂吧，是自己……得意忘形了。
「刚才的事……」
天河一边挠头一边开口，他并不知道紫英此时骤然僵硬的眼神。
「我爹说，那是跟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

所以……呢？

「那个……我……我只想对紫英做这种事！」

慕容紫英觉得世界变得安静了。
料峭的冷风也传不到耳中，他脑中只回响着天河的话。
紫英挣脱天河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将他拥入怀中，天河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对方阖上的双眼带着温顺的感觉，在紫英眼中是完全新鲜的体验，虽然看着还是有些难受，但紫英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

「紫英……」
「嗯。」
「我肚子饿了。」
慕容紫英有点哭笑不得，缓缓放开头发乱翘的小野人。
「我们回去吧。」
牵着天河的手，紫英向着树屋的方向迈开步伐。
但天河却没有马上跟着走，感觉到手里的人的停滞，紫英不解地回头。
「天河？」
「紫英今天不会到剑冢去了吧？」
「我……」
慕容紫英本想回答暂时不会过去，但云天河忽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跟我一起回小木屋，不是说好今天要用小黄花装饰房间吗？紫英……一直跟我在一起吧！」
这大概是慕容紫英头一次庆幸云天河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他甚至担心过速的心跳会透过握在一起的手泄露给天河。
「紫英？」
半晌等不到回应，天河面露失落之色。
「不……」
紫英手上用了些力拉过天河，嘴唇轻轻印在他眼角。
「不是你想的那样，天河。我会留在树屋，只要你不讨厌的话，来年……下一个来年的春天我们都一起迎接。」
少年绽放的笑容让眼眶变热了。

韶华白首，不过转瞬，人生如大梦一场，但此刻之梦，惟愿长存心中。

【迎春．完】

初次烙在悭臾眼中的印象，并非仅是一位擅弹琴曲、温和沉静的仙人。

仙人手中的琴有五十弦，每弹动一根则威力加大一倍，五十根齐奏，则万物凋零，天地重归混沌。

但这终究只是传说罢了，悭臾终其一生未曾得见仙人同时弹奏五十弦，亦无其他生灵见证那末世光景。

仙人初至榣山时，潜藏的悭臾便感应到一股不同寻常的凶煞之气，在水湄上空聚而不散。榣山虽人迹罕至，但每相隔数年，亦有人兽往来于这水湄之间，倘若侵扰了悭臾清梦，它虽修为浅薄，也会设法将之驱逐。只因这片水湄灵气旺盛，正是山中灵兽修行得以事半功倍的福地。

而今日这位不速之客，却让悭臾不得不屏息蛰伏在水底，只能暗中窥视着岸边伫立的人影。

尽管对方散发出让悭臾感到极大压迫的灵力，但并未让它有逃脱远离此人的冲动。相反的，这凶煞中带着一股柔和的气息，让悭臾对这水湄的访客萌生了莫名的好奇与亲近感。它一摆尾巴，便悄悄游近男子脚边的水域……

在征战中沾染了无数戾气的凤来琴嗡鸣不止，太子长琴也难抑经历天界大战后紊乱的心绪，便携了凤来寻到这一片幽静无人的榣山旷野，奏乐怡情。

他白净的手指抚上琴弦，如微风轻拂挑动琴音，零星戾气尽散，化为祥和。

悭臾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琴音。若说此音只应天上有，悭臾只愿时常伴在这位仙人身畔，闻此天籁。但念及自己不过山野间一小小水虺，且不谈能否得道升仙，眼前这位仙人尊贵无比，绝非等闲之辈，悭臾的这个心愿，只会被视作荒悖吧。

也许心中的沮丧太过强烈，悭臾无意中发出了细细的叹息声。尽管几不可闻，但仙人的手指仍旧一滞，琴声停止了。

「谁在那里？」

这声质问犹如一根利箭，悭臾闻风逃窜，甚至无暇去判断那话音中是否藏有敌意。然而他虽潜在水底，却被岸上之人一眼看穿了行迹。只闻琴音一动，已深窜到远处的悭臾感到背上一阵剧痛，他所在的湖水竟被从中破开。暴露真身的悭臾尚不及发出惨叫，已被人一把抓住，带离湖泊。

悭臾耳边风声呼啸，仅仅片刻功夫，他又被丢到地上，摔得头昏眼花。

听琴的闲情逸致荡然无存，只余慌乱和恐惧，以及一股怨愤之气。果然神仙都是应当敬而远之，虚有其表的残暴之徒。但既已落到对方手上，悭臾却不打算求饶，他背上的伤正火辣辣的痛呢！明明什么也没做，却白挨了这一下，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当悭臾抬起头狠狠瞪向眼前之人，却正看到男子对自己微微一笑。

榣山中正值深秋枫红之季，满山的红叶凄美如火，而红叶中的仙人，尤胜这片秋景。悭臾傻傻地看着他，满腹的怨言到了嘴边，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原来是一条小黑蛇。」

仙人穿着浅色长衫，黑发如瀑，双眉入鬓，容貌儒雅秀丽，连嗓音也低沉宛转。但这温柔的语调中隐隐带着些戏谑的风味。

从一时看傻了的窘态中挣脱出来，生性敏感的悭臾便不甘示弱地嚷道：「别随便乱叫，我才不是什么小黑蛇！」

仙人失笑：「从外表看除了是一条蛇还能是别的东西吗？或是此山中尚有我不知晓的飞鸟爬虫，阁下倒是说来听听，你是何物？」

「我是此地的主人。你乱闯吾之领地，随意出手伤人，还敢出言不逊，实在岂有此理！难道仙人都是像你这般不讲道理的？」

悭臾着恼，当下连珠炮放地说了一串。仙人泰然自若听他说完，轻轻一拂袖子，将凤来琴收起，向悭臾走来。

「你、你要做什么？」

悭臾吓得往后缩，无奈有伤在身，想逃也逃不动。心下不禁开始后悔，万一这仙人被惹怒要伤他性命又该如何……

「刚才那般气势汹汹，此刻却怕了？」

仙人距离悭臾仅一步之遥，他蹲下身子打量着对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这笑容在悭臾眼中显得如此可恶，却莫名消除了他的恐惧。

「谁怕了！我修为虽不及你，却也不会坐以待毙，你若犯我，我必十倍还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呢！」

「好一口毒牙……倘若有人施恩于你，你是否也会十倍还报？」

仙人的这句话让悭臾颇为意外，他也不懂对方问此话的用意。但回答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却无需犹豫。

「那是当然，悭臾绝不辜负任何一个对我好的人。」

「还真是一条讲义气的小蛇。」

听了这番回答，仙人表情不曾变化，只闪电般出手擒住了悭臾七寸之处。悭臾受惊过度，又牵动了背伤，嘴里吐信子发出嘶嘶声，却无力挣脱对方的钳制。绝望的悭臾想着吾命休矣，忽然接触到一团温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落入了仙人怀中。就在他惊诧无言时，仙人已用仙术治愈了悭臾背上的伤势。

「可好受些了，悭臾？」

「你……为何……？」

或许在悭臾对神祗的认知中，还应加上一条『反复无常』，否则实难解释此人的所作所为。但除此之外，悭臾却不讨厌窝在这男子怀里的感觉，尽管发现到这点已足够让他懊恼。

仙人抚摩着悭臾黑色的细鳞，冰冷的蛇鳞吸取着他掌心的温热。他的面容依旧如水般温和，又似有几分玩笑之意。

「你不是说，对施恩之人，必十倍还报吗？」

悭臾气结，扭头道：「伤我的可是你，即便替我治了，该还你的也抵消了。」

「现在两不相欠了，但你看起来还是不高兴的样子。」

「哼，要是我故意打伤你，再治好你的伤，你就会感激涕零吗？」

「这……确实很难做到心无挂碍，悭臾不肯原谅我也是情理之中……」

仙人语调中似有些低落，见他如此悭臾心中也感到一点别扭，蛇头转了两下，尾巴不觉缠上对方的手腕。

「……我可不想原谅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仙人微微一愣，旋即展颜而笑，洁白修长的手指轻抚悭臾头部。

「吾名，太子长琴。」

【第一章·完】

Saber在森林里疾驰着，树木的残影从她身侧飞速倒退。
尽管她的职责一直是守护爱丽斯菲尔，但眼下的状况却不容她有半点犹豫，无论那个男人怎样无视她，又是怎样与她的精神背道而驰，他仍然是爱丽斯菲尔最重视的人，剑之英灵真正的master。
……从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样主次颠倒了？Saber苦笑着，也许她内心深处还未放弃，和master相互理解的天真希冀。
距目标更近了！照这个速度不到一分钟就能赶到master身边，虽然切嗣身陷险境，但只要这份契约的联系还没断，她就尚未败北。
没想到那个人竟敢去而复返，一想到他重伤爱丽斯菲尔和舞弥的恶行，骑士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气。纵使master遭到不测，Saber也会在自身消灭之前将敌人尽诛于剑下，让其付出惨重代价。
如流星般飞跃的Saber周围不知何时跟上了数条黑影，几道银光穿透高速气流从四面八方射向她。
而剑之英灵只轻轻一哼，手中的透明宝剑放出巨大风压，角度刁钻的暗器悉数被卷入化为乌有，轻松化解这波攻击的Saber身形甚至没有一丝停滞，反而以更高速的移动冲向目的地，宛如一颗刚出膛的子弹，无人敢撄其锋。
Assassin的暗器对Saber这种英灵是无效的，她也无需担忧他们去偷袭爱丽斯菲尔，在那之前她会先杀死他们的master。
冲破前方错综复杂的丛林迷宫，Saber如飓风般落在林间的空地上。
映入Saber眼中的画面却让她有些吃惊。
黑色法衣的男人呆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手，呈现忘我姿态的他甚至连Saber的降临也没注意到。
言峰绮礼，虽然从爱丽斯菲尔那里听说过，但Saber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人。明明只是一个人类，但看见他的瞬间，却仿佛见到亡灵一般。比起servant，Saber从他身上似乎更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但种种惊讶和迟疑在看清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的切嗣之后就烟消云散。Saber的风王结界咆吼着，哪怕对手是真正的恶灵，她也能毫不犹豫将其斩裂！

野蛮的唇齿相交中有浓烈的血腥味，绮礼下意识地吸吮吞咽着，血的香味仿佛浸染了他的神经，绮礼松开了对切嗣咽喉的扼制，抚上对方血流不止的胸膛，碰到那些阻碍手指的衣物，绮礼从衣襟的缝隙间探了进去。
重获呼吸的切嗣双眼圆睁，脱离混沌的大脑恢复思考，而在思考之前他就本能地付诸行动——
钻心之痛让眼前一片血色。
绮礼离开切嗣，后退一步，嘴角缓缓流出殷红。
视线回复清明后，绮礼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硬地望着前方的切嗣。面前的男人像块破布一样瘫在那里，呼吸微弱，衣衫凌乱，在绮礼眼中却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吸引力。
意识到这点的绮礼突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我……做了什么？
低头盯住自己的手，心中什么东西即将要挣脱出来。
对侍奉神的绮礼而言，刚才的行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都是不可宽恕的罪行。而更撼动他的是做出这种事的自身，绮礼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强烈的感情。
「绮……礼……绮礼……大人……」
Assassin急切地呼喊，然而他的声音未能传入绮礼耳中。
“绮礼大人！”
当绮礼回过神，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响起兵刃交击之声，而绮礼已被带离到十米之外。
狂猛的剑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半空中呼啸打转。
看清不远处死命顶住Saber一击的Assassin之一，绮礼立刻明白了现状，因自己的疏忽大意，错过了最佳的撤退时机。但Saber的出现也证实了卫宫切嗣才是她真正的主人，若仅仅是艾因兹贝伦家雇来的杀手，Saber没必要丢开既是master也是圣杯管理者的爱丽斯菲尔赶来营救卫宫切嗣。
“绮礼大人，请下决断吧。”
戴面具的男子在耳边低声催促着，无机质的声音中竟也透出慌乱。
绮礼望着不远处和两个Assassin缠斗的Saber，情况不言而明，即使身为master的绮礼和Assassin协力也无法击败Saber。以前绮礼虽然通过Assassin的眼观看了Saber和Lancer的战斗，但直面敌对阵营的servant还是头一次，只需一眼他已判定这是自己绝不可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Assassin，不惜一切代价挡住Saber。”
如果有需要，绮礼会使用令咒，但他也明白无此必要。倘若牺牲一两个人能让master和其他分身成功撤离，Assassin必定会歇尽全力执行命令。
“碍事……！”
Saber被两个Assassin围堵，眼看绮礼和另一个面具男迅速逃离现场，她奋力挥剑一砍，剑气逼开阻拦者，飞身欲追，不料眼前又闪入第三道人影，手持短剑向她攻来。
连番被阻扰，Saber的耐性也被磨光，握剑的手一紧，炫目的光芒从肉眼不能见的结界中迸发。
“风王铁锤——！”
这一击饱含了骑士王的怒火，近距离冲击敌人的头部，凶恶的旋风将三人同时卷入其中。
狂风过后，如同被野兽撕成碎片，原地已不见Assassin的身影，只留下一滩血迹。但Saber清楚敌人必死无疑，即使从她眼前逃离，肉身消灭也是须臾之间的事。这三人牺牲自己为言峰绮礼争取到了脱身的时间。
虽然现在全力追赶或许还来得及，但Saber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今日亲眼见到Assassin，Saber也认识到这个servant的不简单，刚刚除掉的也不过是分身，到底还有几个这样的存在还是个谜。而且比这更重要的是master的安危。
想到这里Saber急忙回到切嗣身边。
“切嗣！”
切嗣并没有失去意识，但是伤势不容乐观。Saber按着他的肩膀，握住黑键的柄，压低嗓音道。
“请忍耐。”
话音刚落，血花便随着拔掉的黑键飞溅而出。
切嗣发出一声闷哼，死死咬住牙。Saber动作麻利地撕下自己一片衣角，简单替切嗣包扎了伤口。
“你伤得不轻，我马上带你回城堡治疗。”
Saber伸出手，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骑士王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切嗣黯淡的眼瞳迎上她的视线，难得的目光交接，却让Saber感到喉中干涩。也许切嗣现在昏迷还比较好，一瞬间她产生了类似想法。
“Master……”
切嗣被Saber的声音唤回了神智。
眼前是自己的servant，言峰绮礼已经逃走了。回想起刚才的事，切嗣感到一阵恶寒，即使将言峰绮礼看作路边的小石子，但那种行为加诸在切嗣身上仍旧让他从生理上厌恶。
切嗣没有刻意反抗Saber的行动，虽未开口说话，但微微垂下的头算是默许了对方的提议。
最终还是演变成这样，没有言语交流，这份疏离感可说是在预想之中，但对方的态度却比她意料中好上很多。原来自己已经变得如此悲观了吗，Saber不合时宜地自嘲。
“Master，失礼了。”
少女纤细的手臂轻易将切嗣横抱起来。以切嗣受伤的位置和血流不止的状态而言，这种方式最为妥当，但身体悬空的刹那间，那种不协调感依旧让切嗣下意识抗拒起来。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骑士王露出了安稳的表情。
“很快就到了，爱丽斯菲尔正在等你。”

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切嗣闭着眼。骑士王的体温透过紧拥他的手臂传过来，无论作为御主和从者关系有多冰冷彻骨，Saber对他依然抱有这之上的善意。
但这并无意义。即使对方是人类，切嗣也无法回应多余的感情，他只是一台战斗机器，迄今为止他不知多少次亲手结束心爱之人的性命，以后也将……他正是为了斩断这个悲剧的轮回才站在这里。过去和未来的一切，都赌注在这场圣杯之战中，不允许他失败。这就是卫宫切嗣选择的命运。

“……是吗，Lancer的master受了伤，暂时不会有动作。艾因兹贝伦那边的情况呢，Saber的master有现身吗？”
喇叭形状的传声器对面安静了一秒，绮礼的声音沉沉地传过来，扩散在夜色中。
“一直躲在城堡中，击退凯奈斯后也没有露面。”
“我知道了。让Assassin继续监视吧。”
坐在椅子上的时臣轻轻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师父，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不让Archer出手没关系吗？”
圣杯战争打响直到现在，绮礼第一次发出了疑问。
“既然Caster盯上了Saber，就让他们先斗个两败俱伤，最后的战利品由我们去收获就行了。”
“……”
这次轮到绮礼那边沉默了，反常的氛围让时臣禁不住出声。
“怎么了，绮礼？最近遇到什么事吗，上次来教会也没见到你。”
“很抱歉。只是处理一点私事，已经解决了。”
“没事就好。绮礼，有烦恼不妨告诉我，也许能帮上你。虽然只教了你三年魔术，但你和凛一样，都是我引以为傲的学生。”

结束和时臣的通话，绮礼穿过阴暗的教会走廊。大堂的烛火映在他漠然的面孔上，让石雕般的五官显得更加深刻。
和凛一样……吗？
那个男人对女儿的教育也如同对学生一般，是个彻头彻尾的魔术师。但绮礼还没有单纯到相信时臣对自己的重视程度也和对女儿一样。怎样都无所谓，即使时臣只把绮礼当成工具一样利用，对绮礼而言也没有区别。
越是和时臣接触，越是能理解Archer说对方无趣的理由。倒是远坂家的大小姐，那名叫“凛”的女孩让绮礼觉得有意思得多。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绮礼停下脚步，视线投向坐席间。金发的男人坐在那里，双脚随意地放在前排座椅上。在这个肃穆的礼堂中，他的身影还是那么的不协调。
“Archer，为什么在这里？”
习惯了他贸然杵在自己房里，但Archer在教会大堂现身还是头一次。
也许计较能够灵体化的servant游荡的场所是一件蠢事。绮礼表情没什么变化，却没有隐藏眼中的不快。比起已经成为非人的存在成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绮礼宁愿他们保持幽灵的状态。
“哼，还是那种不欢迎的态度呢。”
抱怨着绮礼的反应，Archer从座位上起身走向绮礼。当他来到跟前时，仿佛照亮了眼前这片昏暗。金色的刘海少见的遮住额头，只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眸，这样的吉尔伽美什看起来比往常更年轻。
Archer伸手摩挲绮礼的下巴，低声嗤笑着。
 “你不想见到我吗，绮礼？”
 “这是当然的吧。”
绮礼诚实地说出想法。与其说是讨厌之类的情绪，绮礼对Archer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戒备。靠太近的话，仿佛会被迫面对自己长年来回避的某些东西。
Archer蛇一般的瞳孔微微收缩起来，犹如看透了绮礼内心的所思所想。
“罪孽和禁忌，又要把这些挂在嘴上吗？那种东西你早就已经品尝过了。”
“你说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肆意妄为地吐出一些挑拨他神经的话，绮礼终于忍不住挥开对方的手，却在接触到的瞬间反被Archer擒住，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这回绮礼没有就此作罢，另一手猛烈肘击对方肋下。然而这招回击也被Archer稳稳接住了。
几乎同时发动的膝盖攻击也踢了个空，绮礼立刻伸腿要绊倒对方，突然右臂一阵撕心裂肺的的痛楚，紧接着他被整个儿压倒，背部狠狠撞在地上。
绮礼没有发出惨叫，但煞白的脸色和额头上的冷汗表明了他正在忍受的痛苦。
和切嗣战斗时所受的伤尚未痊愈就被彻底撕裂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味。压在他上方的Archer像一头妖艳的狮子，嘴角残忍地咧开，声音中透着沙哑。
“绮礼，你果然很有趣。虽然本王喜欢顺从的家伙，但你挣扎的样子也很可爱。”
“……你究竟想要什么？”
尽管像被钉在地面一样无法动弹，绮礼依然用全身力量在反抗着。这个傲慢的英灵可能只想看人痛苦悲叹的模样，绮礼对这副姿态感到愤怒。
“何必生气呢，我不是说过，享受愉悦就行了。”
“愉悦什么的，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顽固的家伙——”Archer手上加重力道，绮礼牙关里漏出一丝忍痛的呻吟，“你这条残破的手臂，不就是追求愉悦的后果吗？似乎被彻底拒绝了啊。”
“住口，吉尔伽美什！”
绮礼眼前一阵发黑。唯独关于那个人的事，不想被这个男人当做消遣的谈资。
“区区一个杂种，竟敢叫本王‘住口’？”
绮礼受伤的那只手被Archer拽起来，法衣的袖子连同底下的绷带被无形气刃切碎，露出血肉模糊的手臂。即使现在Archer要夺走他的手臂也是完全可能的，一瞬间绮礼做好了心理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暴行——
“什……”
当Archer湿热的舌头舔上渗血的伤口时，绮礼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比起被直接折断手，这种近似于猛兽进食前的舔舐行为更让人难以忍受。
而真正让绮礼不安的是，Archer的这番举动，让他想起自己对卫宫切嗣做过的事。绮礼转开头，视线对着教堂的阴暗角落，不愿再看眼前的光景。观察着他的这种反应，Archer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绮礼，变得诚实些吧。我会教你更多快乐的事。”
Archer捏住绮礼的下巴，扳过他的脸来，充斥着血腥味的唇覆了上去。

切嗣坐在华丽大堂的圆桌一端，组装着手里的枪械。Caster和Lancer以及他的master都已撤离。起源弹虽然毫无浪费地让埃尔梅罗勋爵再起不能，但在切嗣的计划中原本能活着离开的最多只有一个servant，这场战斗无论是凯奈斯或是切嗣都算是捡回了一条命，最后Lancer的网开一面……切嗣没有丝毫侥幸的心情，反倒有功败垂成的抱憾。失去一次杀死凯奈斯的绝佳机会，如今的结果可谓是后患无穷。
而眼下切嗣最需要用到的，最能够彻底执行他的指示的人只有久宇舞弥。
“舞弥什么时候能派上用场？”
正常情况下都会关怀对方的健康状况，切嗣却选了一种最机械的问法。连爱丽斯菲尔也被丈夫的冷酷刺伤，红宝石般的眸子中流露出不满和慌乱。
“她……这一两天里都没法行动。”
既然如此，那去外面蹲点以及追杀Lancer的master就只能靠切嗣了。在这里拯救几个或者几十个孩子并不是切嗣的目的所在，为了不让自己的圣杯战争提早结束，必须尽早斩草除根。
把爱丽斯菲尔和舞弥留下，切嗣独自离开了城堡。

「你在生Saber的气吗？」
临走前艾丽提出的问题还留在切嗣心里。生气，愤怒，或者是责备，这些都不足以代表切嗣对Saber的想法，倘若说愤怒此类的情绪，并不是在发生了Lancer这件事后才有的，是的，从一开始——这也是他为何放弃了和Saber的交流，甚至放弃了正面朝向她。因为一旦和那双对所谓战场的道义深信不疑的绿眸对视上，名为卫宫切嗣的男人眼中也许会喷出淬毒的怨火来吧。以战为荣耀的英雄，在切嗣眼中不过是包裹着糖衣的刽子手罢了。再多的荣耀和尊严，在战火造成的哀恸哭号面前都是赤裸裸的丑陋。
但现在还不行，还不能和骑士王决裂，哪怕两方所走的道路天差地别，作为赢得这场圣杯战争的筹码，她依然是必要的。
切嗣从没指望过依靠Saber干掉敌方任何一个servant，照现今的状况，甚至要提防自己的servant哪天为了所谓的骑士道把他卖掉。令人悲哀的现实，如今的卫宫切嗣和骑士王，连互相信任都做不到，甚至不能称之为统一战线的伙伴。所幸在爱丽斯菲尔身边，Saber完美地发挥了骑士的作用，守护了“公主”的安全。
真正的战斗交给卫宫切嗣就行了，他会用最捷径的方法来解决。对Saber那边，甚至不需要透露自己的行踪。
切嗣朝着森林的出口方向行进。
现在盘旋在脑中的还有一个疑问，便是那个男人——言峰绮礼。
得知Assassin的消灭只是骗局后，言峰绮礼身上的谜团更深了。从一开始调查master的时候切嗣就认识到对方的不同寻常，甚至从言峰绮礼身上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事实证明果然不假，在未曾预料到的情况下，言峰绮礼竟然闯入艾因兹贝伦森林的结界，袭击了艾丽和舞弥……不，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卫宫切嗣，只是碰巧被她们阻止。根据Saber回来的报告，艾丽也受了重伤，而且在Saber赶到后很快痊愈了——这应该是亚瑟王剑鞘的功劳。既然和言峰绮礼交上手，艾丽被发现是圣杯掌管者的几率很大，从言峰绮礼毫不留情地对艾丽下手的情况来看，他似乎对圣杯本身并不在意……想到这一点，切嗣的脚下升起一阵寒意。
没有任何希冀的人生，甚至连圣杯也无法给予答案，这样的人为何对自己穷追不舍？
切嗣对这个男人的行动准则完全摸不透，这已经超出棘手的程度了。
忽然切嗣停下脚步，迅速拔出大衣下的手枪，对准了左边森林的阴暗处。尽管这里属于艾因兹贝伦的领地，切嗣仍随时保持着高度警惕，尤其不久前经历的激斗，让结界遭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坏。切嗣指定来接应的车辆应该等在森林的出口处，那么此刻出现在这里的——
切嗣扣紧扳机，凝神屏息。尽管看不到对方，他也能感受到一双眼睛正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入侵者并没有发动突袭。也没有长久僵持的打算，地上的枯叶发出细微声响，一个男人从那团暗影中走出。
裁剪合身的教会法衣，干练的黑色短发，黯淡的双眸。
和切嗣一样被黑暗侵蚀的人，然而比起卫宫切嗣，这个人更多了一种虚无的绝望。
言峰绮礼。
切嗣最不想见到的人。哪怕他很清楚在这场战争中遇上这个男人是不可抗力，切嗣仍然极力避免在准备不充分的时候与其面对面。
准确说切嗣根本不打算给对方面对面的机会。身为一个暗杀者，卫宫切嗣向来是在不现身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结束猎物的性命，而身为猎物的言峰绮礼本应该至死都没有机会回头看切嗣一眼。
绮礼沉默着，面对切嗣漆黑的枪口，没有再往前移动。取而代之他的双手各多出了三把闪着银光的黑键，这是教会的概念武装，唯一称得上和魔力有关的道具。
投掷用的黑键侧重于对灵体的干扰，无论是物理破坏力还是速度都比不上子弹，但对接近战颇有经验的切嗣立刻判断出比起这种长形兵器的破坏力，言峰绮礼本身造成的威胁更大。
在切嗣思绪飞速转动的短短数秒间，绮礼左脚微抬缩短了与切嗣的距离。
没有犹豫的工夫，切嗣扣动了手枪的扳机。
几乎就在枪响的同时，绮礼从切嗣瞄准的视野里消失了。切嗣没把时间浪费在惊讶上，或者说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中。
「Time alter——double accel！」
默念咒语的切嗣耳边掠过急促的风声，避过了绮礼掷出的三把黑键。身穿法衣的黑色身影像死神一样逼近，全身剧痛的切嗣保持着两倍速俯身从旁边滚动出去，在起身之前他就掏出怀中的短机枪，用机枪的火力压制对方的攻势。
绮礼敏捷地连续翻身躲开切嗣的扫射，调整好姿势的绮礼手上黑键也重新变成六把。
切嗣一边用左手开枪，右手同时换上了Contender。尽管舞弥尚未苏醒，切嗣也从艾丽的话中得知9mm的子弹对言峰绮礼难以凑效。Contender当中并未填装起源弹，但普通的Contender子弹破坏力也足以击溃法衣的防御。
绮礼冒着弹雨向切嗣俯冲而来。
切嗣冷静地瞄准对方的头部。

远坂时臣和绮礼保持着不定期的密切联系，自从绮礼以淘汰者的身份名正言顺入住教会后，时臣对他的差遣也更为方便。对远坂时臣这个盟友，绮礼可说是有求必应，不由得让时臣联想到自己并不擅长应付的机械。虽然绮礼毫无喜怒哀乐的态度让时臣有过不安和疑惑，但将之归为一种坚定的信仰后，时臣也放下了包袱，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对方。
像今天这种绮礼不在教会的情况实属罕见，连璃正神父也不知道绮礼去了哪里。虽说人有私事处理也不意外，但时臣想破头也想不通在这种敏感时期，绮礼还会去为其他事情分心。
更糟糕的是，身为自己的servant的吉尔伽美什也时常跑得不见人影，别说在视线范围内了，甚至离开了时臣的感知范围。
时臣深深叹了口气。罢了，现在还用不上Archer，长时间待机确实让那位傲慢的王感到无聊了吧，只要不是和其他servant发生战斗，随便他怎么跑都无伤大雅。
没错，大局还在掌握之中，保持优雅有余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等绮礼回来，再和他商量吧。”

绮礼瞒着时臣私自行动已经是第二次。
虽然他的目的不是为圣杯，只是一种私人理由，但无可争议这已经干涉了圣杯战争。绮礼并没有对时臣怀抱有歉疚心，但是也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行动。这是甚至对亲生父亲也无法告解的行为。
绮礼的额头和右手臂都在流血，额头只是擦伤，手臂肌肉却是严重撕裂。法衣和用魔力强化过的黑键也无法化解Contender子弹的冲击，作为盾牌的黑键被击碎，绮礼凭借自身野兽般的直觉和过强的功夫底子堪堪避过夺命一击，死里逃生之余他投出新的黑键反击，银色的枷锁将切嗣牢牢钉在树上。
怪物。
切嗣内心只有这个想法。但并没有到无法战胜的程度，这次输在未能事先预测到对方的行动，本来肉搏战就是下下之策。肩膀被黑键穿透，固定在树干上，剧痛撕咬着神经，切嗣依旧没有放弃。绮礼却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飞身靠近压制住切嗣的躯体。
无法理解的行为。
切嗣黑色的眼瞳里闪现出不解，照常理对方应该马上结果敌人的性命。但绮礼却用仅存的那只完好的手抓住切嗣的下颚，强迫他的视线对准自己。
本来空洞无物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强烈的欲望，仿佛长久以来探求的东西近在眼前。这样的眼神让切嗣忘记了生死安危，心脏被另一种未知的恐惧攫住。
“卫宫切嗣……”
高个子的圣职者低吟着，头上的鲜血渗入他的左眼。绮礼的声音同时充满期待和战栗，仿佛即将接受审判的人。
“你追求圣杯的理由是什么？”
尽管一开始用武力来交谈，但这个答案必须靠亲口提问来获得。
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切嗣眨了下眼，然后他马上明白了些什么——并不是错觉，这个叫言峰绮礼的男人确实有很多跟自己相似的地方。但恐怕有一个最大的区别，那便是这个眼前这个男人至今没有找到生存的意义，依旧活在无尽的空虚中。
切嗣嘴角微微勾起，那是冷淡而嘲讽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就是对方追着自己的原因，是希望寻找同类吗。但对卫宫切嗣而言，无论对方的目的是什么，都改变不了言峰绮礼只是绊脚石的事实。
虽然微弱，切嗣仍感应到了森林的结界，这里的打斗城堡内想必已经察觉到了，只要再拖延一点时间……
“告诉我，你的答案！”
切嗣的沉默让绮礼内心焦躁起来，多年追求的可能就在眼前，他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绮礼加重手上的力道，痛楚让切嗣皱紧了眉。
片刻后，切嗣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我的理由，你这种人不会懂。”
“为什么？”
绮礼反射性地回口。为什么他不会懂？他这种人……他这种人有哪里不对了？
仅仅是因为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而不能将真实的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体会不到常人所能感知的幸福，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不被任何人知道，不被任何人理解，这种孤高——你怎么会认为我不懂？
怒火烧穿了绮礼的理智，在他未察觉的时候，手指已经紧紧掐住切嗣的咽喉。
性命被牢握在对方手中的切嗣不愿也不能再说出第二句话，缺氧的痛苦让他张大嘴巴，口中咯出血来。
这副濒死的模样却让绮礼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快感，他并不想杀死对方，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他们是相同的，卫宫切嗣只是没有察觉到真相而已。
陷入一股冰冷的狂乱中，绮礼吻上了切嗣的唇。

亡灵

1、

「也就是说，为了让远坂时臣我得到两人份的令咒，圣杯选中了你。」

比起远坂家主的狂妄所造成的不快，这句话带给绮礼的失望更加巨大。这样的回答丝毫没有解开他心中的迷惑。但随着第一个英灵Assassin被召唤，圣杯战争正式拉开帷幕之后，这点迷惘就暂时被绮礼抛开了。作为魔术师远坂时臣毫无疑问是强大的，这种强大合理化了他的狂妄，从来就没有夙愿的绮礼觉得，就把远坂时臣这个男人说的话当做自己卷入这场战争的理由也好。

如此，也是顺应父亲和教会的期望。有着虔诚信仰的父亲，一直是绮礼路标一样的存在，既然没有自己的人生目标，那么跟随清正廉洁的父亲即是绮礼的生存之道。
是的，他一直是这样决定的。
甚至也努力去爱一个女人，和她组建家庭。
但红颜薄命的她婚后不到几年就死于绝症，绮礼再度回到单身一人的生活。为什么要选择和罹患绝症的她结婚，理由绮礼自己也不清楚，妻子过世不到一年，他已经记不清女人的长相，唯一有印象的是她临死前轻抚着他的脸颊说的那句话。
「……看啊，你在哭哦。」
绮礼当然没有哭。
没错，他不可能在哭的，没有本应该流下的悲伤之泪，脸上的冰冷水滴必定是幻觉，绮礼变得不敢回想当时的情景，因为那是绝不允许存在的禁忌……

绮礼按住骤然抽痛的头，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进门的一刹那，他就知道谁已经等在那里，仅仅从莫名变得富丽堂皇的室内空气就能得知，除了那个目中无人的英雄王不会是别人。
今天的绮礼因为头疼，并没有主动招呼对方。
“唷。”
Archer毫不介意他的无礼，像往常一样对他举了举酒杯。
“虽然答应帮你收集情报，但现在还不是听取结果的时候吧，Archer。”
就算使役Assassin这种擅长侦查的servant，要在短时间内探出全部对手的底细还是强人所难。绮礼虽然答应吉尔伽美什的要求，却并未把自己当成对方的仆人，在他看来Archer作为老师远坂时臣的servant，只是和他地位平等的存在。
“不知道你擅自做了何种想象，不过很遗憾，本王今天不是来听你报告的。”
Archer把红酒饮尽，坐起身将杯子放到矮桌上。这次他也穿着现代的装束，但是衣服和上回不同，换了一件白色的毛领外套，下身是黑色的皮裤和靴子，金发燃烧般地竖立着。
绮礼暗中叹气，Archer的风格实在跟这个简朴的房间不合。
“你有什么事？”
对绮礼的质问，Archer像听到什么好笑之事一样，展开手臂靠上沙发背。
“呐，绮礼，为什么非要有事才能来找你？再说想到哪里都是本王的自由，谁也不能限制本王的脚步。”
确实对这个英雄王软硬皆施都不可能阻止他，绮礼突然有点同情自己的授业恩师——那个被自己的servant斥为无趣的男人。眼前唯我独尊又喜欢到处乱跑的黄金男完全是远坂时臣自找来的麻烦。连Archer刚被召唤出来时绮礼确定远坂会取胜的信心也开始动摇了……
“随你高兴吧。”
绮礼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里闭目养神，以缓和头上的不适，一旁不速之客的存在仿佛与他无关。
这尊大佛赖着不走，再多费唇舌也没用。无论他做什么，只要不妨碍到自己就好。
但这个微小的希望马上破灭了，感觉有一只手突然盖到自己眼睑上，绮礼像被烫到似的浑身一震。被Assassin以外的servant如此靠近还是头一次，即使是Assassin也未曾在近身一米的距离内和绮礼说过话。哪怕有契约联系，绮礼对这种非人的存在仍有一定程度的排斥。何况是眼前这个——
反射性捉住对方手腕想拉开，但使出的力气却如泥牛入海，Archer的手纹丝不动。
纵然外表看起来言峰绮礼较为强壮，但人类即使经受过严酷的训练，也无法和英灵这种近神的存在相比。
“Archer……！”
绮礼从牙关迸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火。虽然可以进一步全力反抗，但那样势必会发展成陷入生命危险的搏斗。况且对象是我方的servant，与其发生冲突毫无疑问是愚蠢的行为。沸腾的脑子中闪过种种利害，绮礼终于恢复了冷静。
“哼，别那么紧张嘛。以为我会捏爆你的头吗？”
察觉到按在手里的人暂时放弃了反抗，黄金的男人歪了下嘴角，赤红色的眼睛眯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险恶的笑意。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试试你的反应罢了。听时臣说你是教会的代行者，原以为是滴水不漏的类型，没想到意外的有趣。”
“你把我当成你的玩具吗？”
绮礼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着，不适感比刚进门的时候更甚。
“我的玩具？”
听到绮礼的说法，Archer像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撒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的……玩具吗……绮礼，你用了一个绝妙的形容啊！”
Archer笑得前仰后合，在恢复视野的绮礼眼中正是这样一副放荡不羁的姿态。
搞不明白这男人在笑什么，绮礼直起身要把他从身上推下去。
“谁允许你起来了？”
绮礼刚重获自由的身体再度被禁锢，Archer这次不但按住他的双手，膝盖还压在他的大腿上，仅如此绮礼就动弹不得。
不管怎么说已经丧失先机了，一开始就不该大意让他接近。绮礼抬眼盯着对方，这是一旦稍有机会就会全力反击的觉悟。
“心跳加速，脉搏加快，即使变成这样……眼神却像死人一样。”Archer玩味地凑近，在绮礼耳边低语。“让人忍不住想刺激到让它迸出火花呐。”
“……那是不可能的。”
绮礼的声音像冰一样冷。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此刻的言峰绮礼就像一尊石像般巍然不动，毫不畏惧Archer刀锋似的眼光。
“能告诉我答案的人不是你。要是想找消遣的对象，还是另寻他人吧，英雄王。”
“真是好胆量。竟敢一次次对本王无礼。”
虽然嘴上说着严厉的话，英雄王的眼中却没有怒意，反倒像找到了好玩的东西一样带着满足。
“绮礼，能察觉到自己有愿望是好事，但你确定自己追寻的方向没有错吗？”
“什么意思？”
Archer明显知道些什么，对此绮礼无法不在意。尽管每和这男人多说一次话就露出更多破绽，绮礼却不由自主被他的话牵着走。
“你执着于某人的原因，以及你最后会看到的结果……实际上我很期待。” Archer放开了对绮礼的钳制。“反正还有时间，我再陪你玩玩吧。”
“你是闲到只剩下时间了吗？”
Archer一离开沙发，绮礼辛辣的讽刺便脱口而出。
“嘛啊，不用像炸毛的小猫一样。当做你为我收集情报的奖励，本王就特别告诉你一件事吧，你的Assassin应该一直在监视Saber的master吧，但是除了Saber的master以外，还有其他人把艾因兹贝伦的城堡作为根据地喔。”
听到这句暗示性很浓的话，绮礼表情上并没什么变化。黄金的servant微笑着，那副美貌却让绮礼觉得分外刺眼。
“绮礼，准备好美酒，恭候本王的再临吧。哈哈哈……”
随着嚣张的笑声，Archer的身形消失在耀眼的金光中。
留下的绮礼坐在变得清静的房间里，陷入一种被窥视了隐私的烦躁。连他自身都不甚明确的隐秘想法，却被其他人碰触了。但无论如何，他已经被吉尔伽美什的话鼓动，想去确认真相的心情更加迫切。

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璃正神父便知道来的正是自己唯一的亲生子绮礼。
“绮礼，辛苦你了。时臣老弟不能和自己的servant共感知觉，所有的情报都要靠你来收集。”
“事实上并没有想象中困难，Assassin是非常方便潜入的servant。时臣老师不打算过早让他的servant出战，这期间我也会全力协助他。”
“好，有你这样可靠的儿子，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怕后继无人了。”
绮礼低下头没有看璃正神父的眼睛，每当父亲说类似的话，绮礼就感到一个大铁锤砸在自己心脏上。继承父亲的理想，这并非他的愿望，然而他也没有别的愿望，倘若不走这条路，虚无的自己也别无选择。
「那么去追求愉悦不就好了？」
某个轻慢的声音回荡在脑中，绮礼下意识摇了摇头。那个servant什么也不了解，对我这样的人而言，是不存在什么愉悦的。
是的，必然是这样。否则这20多年来自虐般的人生又算什么？
“绮礼，不管是侦查还是战斗都交给servant吧，他们被召唤来的用途就是如此，这场战争是人外的战争，master不需要上前线以身犯险，尤其是你。”
绮礼理解父亲的用意，表面上他因servant被干掉而接受教会的庇护，但失去servant的master的仍有和其他servant订立新契约的可能性，若绮礼贸然在外面现身，极有可能被袭击，而转到台面下暗中协助远坂时臣的计划也会泡汤。
“我会谨记在心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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